第十三章 强取画皮

“回来。”

绯绡那轻飘飘的两个字，在鬼啸连连的地下藏书阁里，显得那样的微不足道。

正处于癫狂状态的画皮鬼，根本没有理会这声命令。在它眼中，只有书桌底下那个散发着诱人阳气的活物。只要吃了它，自己就能恢复！

它那由无数美人面孔组成的鬼影，已经扑到了书桌前。由无数只手融合而成的利爪，带着腥风，猛地朝着那张厚重的花梨木书桌掀了过去！

躲在桌子底下的徐朗，透过桌布的缝隙，看到这一幕，吓得差点当场尿出来。

“完了完了！这桌子要被掀了！媳妇救命啊！你的专属厨子要没啦！”他抱着头，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然而，就在画皮鬼的利爪即将触碰到书桌的一刹那。

站在原地，从始至终都未曾移动半步的绯绡，终于有了动作。

她甚至没有抬眼，只是那宽大的红色嫁衣衣袖，轻轻地、随意地，向前一挥。

“唰——！”

随着她的动作，数道如同用最新鲜的血液染就的、鲜红欲滴的红绫，便如蛰伏已久的灵蛇一般，自她袖中狂暴地飞射而出！

这些红绫并非实体，而是由她精纯无比的千年鬼气凝聚而成。上面流转着暗红色的符文，散发着足以镇压一切邪祟的恐怖气息！

“桀？”

画皮鬼似乎也察觉到了背后传来的致命危险，发出一声惊疑的尖啸，猛地转过身来。

但，太迟了。

那几道血色红绫在半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以一种根本无法躲避的速度，瞬间便缠绕住了画皮鬼那虚幻的四肢与脖颈！

“滋啦——！”

红绫上附着的鬼王煞气，对于画皮鬼而言，简直比烧红的烙铁还要滚烫！接触的瞬间，便爆发出阵阵青烟，将它的鬼体灼烧得千疮百孔！

“啊——！！！”

画皮鬼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惨叫。它引以为傲的、足以迷惑众生的幻术，它那能轻易撕碎凡人的力量，在这几道看似轻柔的红绫面前，就像是孩童的玩具一般，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本宫叫你回来，你没有听到吗？”

绯绡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她手腕轻轻一抖，那几道缠绕着画-皮鬼的红绫猛然收紧，带着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将那团庞大的鬼影从半空中狠狠地拽了下来！

“砰——！！！”

画皮鬼被这股巨大的冲击力，死死地、呈一个“大”字形，钉在了藏书阁中央那根最粗大的承重梁柱之上！

红绫的末端如同长出了尖刺，深深地刺入了坚硬的梁木之中，将它牢牢地固定在那里，动弹不得。

之前还不可一世的千年画皮鬼，此刻就像一条被钉在案板上的鱼，只能徒劳地挣扎着，口中发出凄厉的、饱含恐惧的求饶呜咽。

“大……大人饶命……小鬼……小鬼有眼不识泰山……饶命啊……”那由无数女子声音混合而成的诡异腔调，此刻只剩下了卑微的颤抖。

躲在桌子底下的徐朗，透过缝隙看到这一幕，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这就……解决了？

那个他父亲都不敢放出来的、传说中的千年画皮鬼，就这么被他这位“媳妇”随手一挥，就给钉墙上了？

这也太……太草率了吧！

绯绡没有理会画皮鬼的求饶，更没有在意徐朗的震惊。她赤着双足，身体缓缓飘起，来到了那根梁柱之前，悬停在画皮鬼的面前。

她的眼神，没有丝毫面对强敌的凝重，反而像是在集市上挑选布料的贵妇人一般，充满了挑剔与审视。

“这就是你说的，集合了无数美人皮相精华的至宝？”绯绡看着眼前这张流光溢彩、不断变换着绝色面容的皮囊，好看的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是……是的，大人……”画皮鬼战战兢兢地回答，“这……这是小鬼千年修行的精华所在……”

“是吗？”

绯绡伸出那只冰凉如玉的手指，在那层皮囊上轻轻划过，仿佛在感受布料的质感。

指尖传来的触感，确实细腻、光滑，且带着一丝奇异的灵性。

但……

“太俗了。”

绯绡的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嫌弃。

她收回手指，用一种评价劣质商品的语气说道：“这张皮上，沾染了太多庸俗的脂粉气。你看这眉眼，为了魅惑凡人，画得太过妖冶，失了风骨。还有这唇形，刻意追求丰润，反而显得轻浮。”

她摇了摇头，下了最终的判词：“下品。集合了再多的庸脂俗粉，终究也只是庸脂俗粉的集合体。根本上不得台面。”

被钉在柱子上的画皮-鬼听到这番评价，简直要哭出来了。它引以为傲、赖以为生的“绝世容颜”，在这位大人的眼中，竟然只是“下品”？

“不过……”绯绡话锋一转，“虽然品相差了点，但这皮的底子还算不错。用来当个修补的材料，倒是勉强够用。”

“你，自己把它献上来吧。”绯绡看着画皮鬼，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说道，“本宫不喜欢用别人用过的脏东西。把你所有乱七八糟的魂念都从这皮里剥离出去，只留下最本源的精华。”

“自己动手，还能留你一缕残魂，有机会去轮回。若要本宫亲自动手，”她眼中闪过一丝冷光，“那这藏书阁里，可能就要多一盏‘人皮灯笼’了。”

在这恐怖的威压与死亡的逼迫之下，画-皮鬼哪里还有反抗的余地。

它那不断变换的脸上，最终浮现出一抹极致的恐惧与绝望。

只听它发出一声悠长的、仿佛叹息般的悲鸣。整个鬼体，在一阵剧烈的颤抖中，开始变得透明、消散。

它在主动献祭自己！

随着它鬼体的消散，那张原本披在它身上、流光溢彩的皮囊，开始缓缓脱落。上面那些不断变换的美人面孔，那些妖冶的、轻浮的痕迹，都随着鬼体的消散而褪去。

最终，当鬼体彻底化为点点荧光消散之后，一张薄如蝉翼、近乎透明，却散发着淡淡七彩荧光的“皮”，就这么轻飘飘地，从半空中飘落下来。

这，才是画皮鬼真正的、汇聚了它所有修为精华的“本命画皮”。

绯绡伸出手，那张皮便轻柔地落入了她的掌心之中。

她将其拿到眼前，仔细端详。

这张皮上，已经没有了任何具体的五官和容貌，只有纯粹的、如同初生婴儿般的光洁与细腻，以及那淡淡的、仿佛蕴含着星辰大海的七彩流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