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的门前,不养连牙都没有的丧家之犬。”
绯绡那冰冷无情的话语,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地上痛苦哀嚎的徐既川魂体之上,让他那本就稀薄的魂体,又是一阵剧烈的颤抖。
他知道,这位恐怖的女主人,已经对他彻底失去了耐心。
等待他的,不是魂飞魄散,就是比魂飞魄散更可怕的折磨。
濒死的恐惧,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了他的魂魄。也就在这一刻,一股浓郁的、熟悉的、混杂着阳气与血脉气息的味道,从不远处的厨房门口,飘了过来。
那是……他的儿子!
他唯一的血脉至亲!徐朗!
一瞬间,濒死的恐惧与恶鬼对生机的贪婪,彻底压倒了他脑中最后一丝理智。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鬼眼瞬间变得赤红,死死地锁定了正站在厨房门口,被眼前这一幕吓得不知所措的徐朗。
“朗儿……我的好儿子……”
徐既川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那张扭曲的鬼脸上,浮现出一种混杂着慈爱与狰狞的诡异表情。
“你……你能救我!只有你能救我!”
他挣扎着,用仅剩的左臂和双腿支撑着残破的魂体,从地上猛地爬了起来,面目狰狞地,如同一头受伤的野兽,朝着徐朗疯狂地冲了过去!
“爹!你……你干什么!你别过来啊!”
徐朗被他这副模样吓得亡魂皆冒,他转身就想往厨房里躲,但他的速度,又如何能快得过一只发了疯的恶鬼?
他还没来得及后退两步,徐既川那只冰冷刺骨的鬼爪,便已经死死地掐住了他的脖子!
“呃!”
一股巨力传来,徐朗被他父亲用仅剩的左手,狠狠地按在了厨房门口那满是油污的灶台之上!冰冷的灶台撞得他后背生疼,脖子上的窒息感更是让他瞬间涨红了脸。
“放……放开我……爹……”徐朗拼命地挣扎着,双手徒劳地去掰扯那只如同铁钳般的鬼手。
“别动!我的好儿子!”徐既川双眼赤红,张开那张长满了交错獠牙的大口,腥臭的鬼气喷了徐朗一脸,让他几欲作呕。
他没有立刻咬下去,而是用一种命令的、不容置疑的语气,对着自己的亲生儿子,说出了世界上最残忍的话。
“朗儿,爹的胳膊断了,魂力正在消散。你快,快去拿把刀,把你自己的右臂砍下来,给爹接上!”
“你……你说什么?”徐朗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我说,砍下你的胳膊,给我!”徐既川的语气变得愈发急切和暴躁,“你是我亲生的骨肉,血脉相连!这世间,只有你的凡人肢体,才能完美地承载我的鬼气,让我断臂重生!快去!这是你作为儿子,必须尽的孝道!”
“孝道?”徐朗只觉得荒谬至极,他看着眼前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鬼脸,声音因为愤怒和恐惧而颤抖,“为了给你接胳膊,就要我砍掉自己的手?爹!你疯了吗!我是你儿子,不是你的备用零件!”
“我没疯!”徐既川发出一声怒吼,掐着他脖子的手猛然收紧,“你这条命都是我给的!现在让你还一条胳-膊,又有什么不对?你不愿意?”
他那张布满獠牙的嘴,缓缓靠近徐朗脆弱的脖颈,声音里充满了威胁与最后的通牒。
“我告诉你,你要是不砍,我现在,就直接咬碎你的喉咙,吸干你全身的精血!虽然效果差了点,但也勉强能保住我的命!你自己选!是断一条胳膊,还是连命都不要!”
二楼的卧房窗边。
绯绡将楼下这一幕父子相残的闹剧,尽收眼底。
她看着在鬼父手中拼命挣扎、脸色由红转紫的徐朗,看着他那副惊恐又无助的狼狈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厌烦。
真是一出……无聊又吵闹的戏码。
在她看来,徐朗如今已经是她的专属物品,是她的私有财产。
那双手,是要给她缝制新衣、修补容颜的。
那身手艺,是要为她烹饪佳肴、滋养鬼体的。
彻头彻尾,从里到外,都是属于她绯绡的“工具”。
而徐既川这只她好心留下来看门的狗,非但没有尽到看门的职责,现在竟然还妄图拆卸她的“家具”,损害她的“工具”。
简直是不知死活到了极点。
绯绡的指尖,已经凝聚起了一道凌厉的阴气。她本想直接出手,将下面那只吵闹的“丧家之犬”彻底抹去,以维护自己领地的清静。
但,就在她准备弹出指风的一瞬间,她却又停了下来。
她的目光,落在了徐朗那双正在徒劳挣扎的手上。
她忽然,有了一点别的兴趣。
这个男人,在面对自己的威胁时,卑微如狗,靠着一手做饭的手艺活了下来。
在面对画皮鬼时,又怂得钻进桌底,靠着自己的庇护才捡回一条命。
平日里,他就是一个软弱无能、贪生怕死的废物。
唯独在拿起针线,面对“作品”时,才会展现出那惊才绝艳的一面。
那么现在……
在面对自己亲生父亲的索命威胁,面对这“断臂尽孝”的生死抉择时,他又会如何应对呢?
是会像之前一样,哭喊着求自己救命?还是会为了保命,真的狠下心来,砍掉自己那只宝贵的手?又或者……他还有别的,自己未曾见过的样子?
绯绡收回了准备弹出的指风,好整以暇地靠回了美人靠上,饶有兴致地,继续俯瞰着楼下这场血腥的闹剧。
她倒要看看。
她这件新收的“私有物”,究竟够不够结实,又够不够……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