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之上,绯绡慵懒地倚靠在美人靠上,静静地、冷漠地,注视着下方这惨烈的一幕。
她看着徐朗那因为极致的痛苦而扭曲的脸,看着他那不断呕出鲜血的嘴,看着他那双在剧痛中依旧稳定得可怕、不断穿针引线的手。
她的眼中,没有怜悯,没有同情。
只有一种,如同在欣赏一场血腥而又精彩的角斗戏般的、冰冷的审视。
“爹,你……你是在帮我,还是在害我……”
徐朗的声音,因为剧痛而变得嘶哑不堪,他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扯一个破旧的风箱,带着血腥的味道。
“闭嘴!专心点!”躲在一旁的徐既川,看着儿子背上那块正在被缓缓缝合的铁甲尸皮,眼中满是狂热与期待,他根本不在乎儿子的死活,只在乎这件“作品”能否成功,“忍过去!只要忍过去,你就是刀枪不入之身!这点痛苦,算得了什么!”
“我……我快撑不住了……这块皮……在吃我的肉……”
徐朗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块冰冷的尸皮,就像一块活物,正贪婪地、疯狂地吞噬着自己伤口处的血肉与生机,一股股阴寒刺骨的煞气,顺着缝合的针脚,冲入他的四肢百骸,仿佛要将他的身体,从内部彻底撑爆!
缝合,已经进行到了最后关头。
只剩下最后几针。
但,就在这时!
异变陡生!
那块已经被缝合了大半的铁甲尸皮,与徐朗这具凡人的血肉之躯,终于产生了最剧烈的、最致命的排异反应!
“轰!”
一股狂暴的尸煞之气,猛地从徐朗的背部爆发出来!他整个后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高高地隆起,如同背上长出了一个巨大的肿瘤!
一条条漆黑如墨的、如同蛛网般的诡异血管,顺着他的脖颈,疯狂地向上蔓延,很快便布满了他的整张脸!
他的身体,如同一个被吹到极限的气球,眼看,就要爆体而亡!
“不好!失败了!”徐既川看到这一幕,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下意识地就想后退,远离这个即将爆炸的“炸弹”。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二楼之上,一直冷眼旁观的绯绡,终于,失去了她所有的耐心。
“废物。”
她再次吐出了这个熟悉的词语,但这一次,语气中,却少了一丝纯粹的鄙夷,多了一丝……恨铁不成钢的烦躁。
她缓缓地站起身。
然后,赤着双足,一步一步地,踏过满地的血污与碎肉,走下了楼梯。
她来到了那个趴在地上,身体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七窍都开始流出黑血的男人身边,缓缓地,蹲下了身。
她看着这个,不久前,还为了护住她一件尚未到手的衣料,而宁可用自己后背去硬接致命一击的男人。
看着这个,此刻,正在她眼前,忍受着非人折磨,挣扎在生死边缘的男人。
她的眼中,那万年不变的冰冷与漠然,第一次,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情绪。
有不耐烦,有鄙夷,但似乎……还有那么一丝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认可?
她伸出了那只如玉般冰凉的、完美无瑕的手掌。
然后,在徐朗和徐既川那震惊的目光中,重重地,按在了徐朗那因为尸气上涌而变得滚烫的后颈之处!
“既然是本宫的人,那就别死得这么难看。”
随着她冰冷的话语,一股无比精纯、无比霸道、带着君王之威的本源鬼气,强行地、不讲道理地,渡入了徐朗的体内!
“滋啦——!!!”
两股截然不同的顶级阴煞之气,在徐朗的体内,轰然相撞!
徐朗只觉得自己的身体,瞬间变成了一个战场!他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整个人猛地弓起,仿佛要被撕成两半!
但绯绡的手,却如同泰山一般,死死地按住他,不让他动弹分毫!
她那股君临天下的本源鬼气,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霸道地镇压了那块尸皮中狂暴的反噬之力!
然后,更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她竟开始引导着这两股原本水火不容的力量,以她自己的鬼气为媒介,强行地,将它们融合在了一起!
一阵阵滋滋作响的、如同烤肉般的白烟,从徐朗的后背冒起!
那块原本高高隆起的、青黑色的尸皮,在绯绡那霸道的力量之下,竟开始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彻底地嵌入了徐朗的血肉之中!
最终,与他的身体,完美地融为了一体!
化作了一块,仿佛天生就长在他背上的、坚不可摧的……护背甲!
上面那青黑色的纹路,如同天然的、最狂野的纹身,充满了力量的美感。
做完这一切,绯绡才缓缓地收回了手。
而徐朗,也终于承受不住这连番的折磨与冲击,彻底地虚脱,昏迷了过去。
“朗儿!”
一旁的徐既川,看到危机解除,立刻又飘了过来,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就想去查看儿子背上那块“杰作”。
“滚开。”
绯绡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徐既川的魂体瞬间如遭雷击,吓得倒退了数步,再也不敢靠近。
绯绡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那个虽然昏迷,但气息已经平稳下来的男人。
她伸出那根纤纤玉指,在他的眉心,轻轻一点。
一道小小的、无比复杂的、如同火焰燃烧般的红色印记,一闪而没,消失在了他的眉心深处。
那,是独属于她这位鬼王的……本命烙印。
她做完这一切,才缓缓站起身,对着那个从徐朗昏迷的身体里,被强行逼出来的、一脸惊恐的鬼父徐既川,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君临天下的语气,冷冷地宣告:
“记住了。”
“这具身体,受了本宫的气,缝了本宫留下的皮。”
“从今往后,他,就是我绯绡的人,是我的私有财产。”
“除了我之外,”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睥睨天下的傲然,“即便是阎王爷亲至,也无权,带走他的这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