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那间破败的裁缝铺,徐朗甚至来不及喘口气,便一头扎进了那间密不透风的、终年不见阳光的内室之中。
他用门栓死死地顶住门,又搬来一张沉重的桌子堵在门口,这才感觉稍稍有了一丝安全感。
内室里,一片漆黑。
他摸索着,点燃了工作台上那盏用不知名生物的油脂制成的、灯光呈诡异绿色的尸油灯。
昏暗的灯光,将他那张因为紧张而显得愈发苍白的脸,映照得如同鬼魅。
“爹,接下来,就看你的了。”徐朗对着自己的右臂,低声说道,“这‘替身鬼傀’的制作,经书上说,极易引来周围的孤魂野鬼窥伺。你一会儿帮我护法,要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想闯进来,你就用你那‘麒麟臂’,给我轰出去!”
“知道了知道了。”脑海中,响起了徐既川那不耐烦的声音,“你赶紧的吧,这尸油灯的味道,比你身上的汗臭味还难闻。”
徐朗不再理会他的吐槽。
他深吸一口气,将从乱葬岗带回来的那只封印着怨婴残魂的陶罐,和那几段被雷击过的柳木,恭恭敬敬地摆放在了那张满是陈年血污的、冰冷的操作台上。
他先是拿起那几段柳木。
他没有用锯子,也没有用刻刀。
而是用自己那双布满了老茧,却又无比灵巧的手,凭借着对人体骨骼那深入骨髓的理解,硬生生地,将那几段坚硬的柳木,搭建出了一个约莫半人高的、惟妙惟肖的……类人型骨架。
那骨架,虽然简陋,但四肢、躯干、头颅,一应俱全,比例精准,仿佛一具真正的人类骸骨。
紧接着,他从工作台下,一个尘封多年的木箱里,翻出了一块他早年间,从一具无名尸身上剥下,用秘法硝制好的……完整人皮。
那人皮,呈现出一种暗黄色,质地柔软,却又无比坚韧。
他将人皮覆盖在柳木骨架之上,拿出了他的针线,开始进行最基础的蒙皮缝合。
“朗儿,你就用这张皮?”徐既川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屑,“这皮也太普通了,一点煞气都没有。做出来的傀儡,怕是连只野狗都吓不跑。”
“你懂什么!”徐朗一边飞快地穿针引线,一边头也不抬地反驳道,“这傀儡,要的是与我自身气息相连!用我亲手硝制的人皮,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至于威慑力……”
徐朗缝合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向了内室的角落。
那里,摆放着一张梳妆台。
正是绯绡平日里,梳妆打扮的地方。
而在那张妆台之上,还静静地摆放着一把,由不知名兽骨制成的、通体漆黑的骨梳。
那,是绯绡的梳子。
而在那漆黑的骨梳梳齿之间,还清晰地,缠绕着几根,她平日里梳头时,不慎断落的……乌黑长发。
就是那几根,看似普通的、纤细的发丝。
即便隔着数米的距离,徐朗都能清晰地感觉到,从那上面,散发出的、一股若有若无,却又令人心悸胆寒的、属于鬼王的……恐怖煞气!
那是绯绡,千年修为的残留!
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一个疯狂的、大胆的、近乎于找死的念头,瞬间便在徐朗的脑海中,不可抑制地,疯狂滋生!
“朗儿!你……你想干什么!”徐既川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惊恐,“你疯了!那是那个女人的头发!你敢动她的东西,她出关了,会把你生吞活剥的!”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徐朗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赌徒般的、疯狂的光芒,“主子她那么厉害,她的一根头发,都比一百个你管用!只要能借来她一丝一毫的凶威,别说是那些旁门左道,就是御鬼门的门主来了,也得掂量掂量!”
“而且……”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里带着一丝狡黠,“我这是在帮她看家护院!她知道了,说不定,还会夸我呢!”
“你这是在玩火!你这是在作死!”徐既-川还在疯狂地劝阻。
但徐朗,已经听不进去了!
在对死亡的极致恐惧,和对生存的极致渴望的驱使下,他已经彻底豁了出去!
他颤抖着手,从工具箱里,拿出了一把专门用来夹取细微之物的、纯银打造的镊子。
他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那张妆台前。
他对着那把骨梳,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
“主子在上,弟子徐朗,斗胆借您几根秀发一用,只为护卫家宅,绝无他意,还望主子恕罪!”
祷告完毕,他便用那把银镊子,小心翼翼地,从那梳齿之间,夹起了其中一缕,最长的断发。
就在那发丝,被夹起的瞬间!
一股冰冷刺骨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恐怖寒意,瞬间便顺着那银制的镊子,直冲徐朗的手臂!
那根原本还柔软无比的发丝,竟如同活物一般,在他的镊子尖端,疯狂地扭动、挣扎起来!甚至还试图,顺着镊子,钻入他的血肉之中!
“不好!”
徐朗心中大惊!他没想到,仅仅是一根离体的断发,竟然还保留着如此恐怖的凶性!
他当机立断,猛地一咬舌尖!
“噗!”
一口精纯的、带着他自身阳气的舌尖血,被他狠狠地,喷在了那缕正在疯狂扭动的发丝之上!
“滋啦——!”
如同水火交融,一阵刺耳的声响过后,那缕发丝,终于暂时地,安分了下来。
徐朗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他强忍着,那股不断从镊子上传来的、仿佛要将他整条手臂都冻成冰渣的煞气侵蚀的剧痛!
他快步回到工作台前,看准了那具鬼傀尚且空洞的胸腔位置。
穿针!引线!
他用自己最快的速度,以一种近乎于自残的方式,将这缕极度危险的、属于鬼王的发丝,用那根专门用来缝合心脏的鬼牙弯针,硬生生地,一针一线地,缝进了鬼傀的胸腔正中心!
那个,本该是心脏的位置!
他要以此,借来绯绡那足以震慑三界的……一丝凶威!来震慑,那些所有敢于窥探此地的……来犯之敌!
当那缕蕴含着绯绡本源鬼气的发丝,被彻底缝入鬼傀胸口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