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一股无形的、冰冷的威压,猛地从那具半人高的人皮骨架之上,爆发了出来!
内室之中,那盏原本还在顽强燃烧的尸油灯,灯火猛地一晃,差点当场熄灭!
“好……好强的煞气……”
徐朗被这股气息冲得连连后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只是间接地接触了一下,就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快要被冻僵了!
“小畜生!你闯大祸了!”脑海中,徐既川的声音充满了惊恐与愤怒,“你疯了吗!你竟然真的敢用那个女人的头发!你这是在造一个祖宗出来啊!这东西要是失控了,第一个死的就是你!”
“闭嘴!”徐朗咬着牙,从地上爬了起来,脸上虽然也充满了恐惧,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疯狂,“富贵险中求!不冒点险,我们爷俩,迟早都得被外面那些东西给撕了!与其窝囊地死,不如赌一把大的!”
他强忍着那股几乎要将他压垮的威压,重新走到了工作台前。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步了。
五官开窍。
只有完成了这一步,将那封印在陶罐中的怨婴残魂,与这具傀儡的五官七窍彻底融合,这具“替身鬼傀”,才算是真正的完成!
昏黄的灯光下,徐朗满头冷汗地,拿起了那根最细的、专门用来处理面部神经的“毫毛针”。
然而,此时的他,才真正体会到,自己到底做了一件多么愚蠢的事情。
那具鬼傀胸口,那缕鬼王发丝所散发出的威压,实在是太强烈了!
那股压力,如同实质一般,死死地压在他的身上,压在他的手上,让他那双原本稳如磐石的手,此刻,竟止不住地,剧烈地颤抖起来!
“稳住……稳住……”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试图控制住自己那不听使唤的双手。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枚闪烁着寒光的针尖,对准了鬼傀那空洞的眼角。
他要缝合的,是泪腺的位置。
按照经书记载,将怨婴的残魂,从泪腺导入,可以最大限度地激发其怨气,让鬼傀发出的第一声咆哮,充满震慑心魂的威力!
他屏住呼吸,全神贯注。
针尖,缓缓刺下。
然而,就在那针尖,即将刺入鬼傀眼角泪腺位置的那一瞬间!
一阵突如其来的、无比强烈的心悸,猛地攫住了他的心脏!
那是来自鬼傀胸口,那缕鬼王发丝的……本能反抗!
它,不允许任何外来的、肮脏的魂魄,来污染这具,即将属于它的“身体”!
“不好!”
徐朗心中大叫一声!
他手上的力道,猛地一偏!
那根原本应该精准刺入泪腺的毫毛针,牵引着那根坚韧无比的尸蚕丝,竟猛地向下一滑!
直接,滑向了鬼傀的喉咙深处!
然后,在徐朗那惊恐万状的注视之下,无比精准地,意外地,将那条本该连接着泪腺的经络,与那条控制着声带构造的经络……
死死地,缝在了一起!
“完……完了……”
徐朗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惊恐地,想要立刻补救,想要把那根该死的线给拆了!
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徐家的缝尸术,一旦落针,一旦打了结,那尸线,便会与其魂魄的因果,彻底纠缠在一起!
根本,无法拆解!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无可挽回的失误,发生在自己眼前。
他只能,硬着头皮,用自己那颤抖得快要握不住针的手,完成了最后几个收尾的封口动作。
当最后一针落下。
徐朗整个人,都像是被抽干了灵魂,失魂落魄地,退到了一旁。
他知道,自己,可能造出了一个……了不得的、失败的怪物。
他看着工作台上那具已经缝合完毕,却散发着诡异气息的鬼傀,颤抖着,念出了那段,从祖师爷那里传下来的……启灵咒。
随着咒语的最后一个音节落下。
操作台上,那具半人高的鬼傀,猛然地,睁开了它的双眼!
那是一双,用不知名野兽的眼珠,打磨而成的眼睛。
然而,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徐朗预想中的、属于厉鬼的凶戾与杀气。
反而,瞬间,便蓄满了浑浊的、如同鲜血般的……泪水。
紧接着。
那具鬼傀张开了它那张被徐朗精心缝制的小嘴。
一声,本该是充满了震慑与咆哮的、惊天动地的怒吼。
却变成了一声……
“呜哇——!!!”
一声,凄厉至极!一声,悲惨至极!一声,委屈到了极点!一声,足以穿透耳膜、撕裂灵魂的……嚎啕大哭!
这哭声,无比的洪亮!无比的刺耳!
它其中,夹杂了那只怨婴,被父母遗弃、在饥寒交迫中死去时,那积压了百年的委屈与不甘!
更夹杂了,被绯绡那缕头发之上,所蕴含的、属于鬼王的无上威压,所支配的……无边恐惧!
两种情绪,完美地,通过那根被错缝的经络,融合在了一起!
然后,通过声带,彻底地,爆发了出来!
那哭声,简直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它瞬间便充斥了整个裁缝铺!
正准备看好戏的徐既川,被这哭声一冲,只觉得自己的魂体都快要被哭散了,连忙缩回了徐朗的手臂深处,不敢再出声。
而首当其-冲的徐朗,更是如遭雷击!
他只觉得,自己的心头,猛地一酸!
一股难以名状的、铺天盖地的巨大悲凉感,瞬间便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那个,在寒冷的冬夜,被父母无情抛弃的、可怜的婴孩。
好冷……好饿……好委屈……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呜……”
徐朗的双腿一软,“噗通”一声,便跪倒在地!
他那双原本还算清明的眼睛里,也瞬间蓄满了泪水!
他只想,对着眼前这个正在嚎啕大哭的“孩子”,跪下,求饶,忏悔!
“别……别哭了……我错了……是我错了……”他一边哭,一边语无伦次地说道。
他看着眼前这个,除了哭,什么都不会。甚至,能把自己的主人,都给当场哭跪下的、彻头彻尾的失败品。
又看了看它那因为嚎啕大哭,而一鼓一鼓的、如同包子般的脸颊。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给它取了一个,无比贴切的名字。
“算了……以后,就叫你……‘小哭包’吧。”
然后,他像是怕这哭声,会吵到里屋那位真正的主子一样,连滚带爬地,将这个还在放声大哭的“战略性武器”,塞进了柜台底下,那个最阴暗的角落里。
用一堆破布,死死地,堵住了它的嘴。整个世界,总算,暂时地,清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