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的深夜。
裁缝铺内,油灯如豆。
“主子,您尝尝,这是我用昨晚那只吊死鬼的舌头,加上三钱百年的尸王指甲粉,给您炖的‘润喉汤’。您最近闭关,喉咙肯定干,喝这个,最是滋润不过了。”
徐朗点头哈腰地,端着一碗散发着诡异香气的、黑乎乎的汤,小心翼翼地,放到了正坐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的绯绡面前。
绯绡缓缓地睁开眼,瞥了一眼那碗黑色的汤,又看了一眼徐朗那张充满了讨好与期待的脸,最终,还是没有拒绝。
她端起碗,轻轻地抿了一口。
“嗯,味道尚可。”她淡淡地评价了一句。
“谢主子夸奖!您要是喜欢,我天天给您炖!”徐朗一听,立刻喜上眉梢。
然而,绯绡却并没有再理会他。
她放下碗,好看的眉头,突然微微一蹙,将目光,投向了窗外,城西的方向。
“这股气息……”她喃喃自语,那双猩红的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感兴趣的光芒,“刚刚成煞,怨气却如此精纯,倒是个不错的‘点心’。”
“啊?主子,您说什么点心?”徐朗没听清,好奇地问道。
“没什么。”绯绡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那完美的曲线,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的诱人,“本宫出去一趟,消消食。你,给本宫好好地看家。要是等我回来,发现这铺子里,又多了什么不该有的味道,或者少了什么不该少的东西……”
“您放心!”徐朗立刻挺直了腰板,拍着胸脯保证道,“有小人在,保证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保证把这铺子,给您看得严严实实的!”
“最好如此。”
绯绡瞥了他一眼,似乎是嫌弃他跟出去会碍手碍脚,身形一晃,便化作了一道血红色的煞气阴风,穿过门缝,瞬间便消失在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她,是独自,去“觅食”了。
“恭送主子!”
徐朗对着门口,恭恭敬敬地鞠了个躬。
直到那股属于鬼王的、令人窒息的威压,彻底消失之后,他才直起身子,长长地,松了口气。
紧接着,他脸上的那副狗腿笑容,瞬间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与恐慌!
他一秒钟都不敢耽搁,立刻手脚并用地,冲到门口,将那扇刚刚被绯绡穿过的木门,死死地关上!
不仅如此,他还从怀里,掏出了厚厚一沓,他这几天用自己的血,混合了朱砂画成的、各式各样的预警符纸!
“天罗符!贴上!”
“地网符!也贴上!”
“五雷轰顶符……这个威力太大,算了算了……”
“驱鬼符,镇邪符,金刚符……不管了!有多少贴多少!”
不到片刻的功夫,那扇本就破旧的木门之上,便被他贴得花花绿绿,像个疯人院的大门。
做完这一切,他还是不放心,又搬来柜台,死死地顶住大门。
然后,才抱着自己那个已经缝好的“小哭包”,一溜烟地,躲到了最里面的、柜台的角落里,瑟瑟发抖。
“爹,你醒着吗?”他对着自己的右臂,小声地问道。
“干嘛?”徐既川那有气无力的声音,从他手臂深处传来。显然,上次被铁尸那一拳,也让他元气大伤,这几天一直在沉睡恢复。
“没什么,就是问问。”徐朗说道,“那个……女魔头出去了,现在就我们爷俩看家。你……你精神点,万一……我是说万一,真有什么不开眼的闯进来,你……你记得保护我啊。”
“滚蛋!”徐既川没好气地骂道,“老子是你保镖不成?上次为了救你,我这‘麒麟臂’都差点废了!再说了,你不是做了个什么‘小哭包’吗?让它上啊!”
“它?”徐朗看了一眼怀里这个,还在发出“呜呜”的、微弱哭声的鬼傀,叹了口气,“它除了能把人哭得想上吊之外,还有什么用?”
父子俩,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在极致的紧张与恐惧中,煎熬着。
然而,该来的,终究还是会来。
就在绯绡离开,还不到半柱香的时间。
“轰——!!!”
一声巨响!
那扇被徐朗里三层外三层加固过的、厚重的木门,竟被人从外面,用一种无比狂暴的、纯粹的蛮力,一脚,给直接踹开了!
无数的碎裂木屑,混合着那些还没来得及起作用的符纸碎片,如同雪花一般,向着屋内,四处飞溅!
“什么人!”
徐朗吓得当场就从地上跳了起来,怀里的“小哭包”都差点掉地上!
他死死地盯着那洞开的大门,只见,三个高大的、充满了压迫感的身影,缓缓地,从门外的黑暗中,走了进来。
那是三名,身穿着已经洗得发白的、破旧的灰败道袍,满脸横肉,眼神凶悍的……赶尸匠!
他们的身上,散发着一股浓郁的、令人作呕的尸臭!
而在他们的身后,各自,还驱使着一具,通体漆黑如墨,肌肉虬结,散发着冰冷恶臭的……“铁皮行尸”!
这伙人,正是觊觎那“暗花悬赏”已久,在这附近徘徊了数日,终于探知到那恐怖的女鬼王不在店内,才敢上门,准备杀人越货的亡命之徒!
“嘿嘿嘿……小子,我们哥仨,可是等了你好久了。”
为首的那个,脸上带着一道刀疤的赶尸匠,手中轻轻地摇动着一个发出“叮铃铃”脆响的摄魂铃,看着躲在柜台后的徐朗,发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声。
他对着身后那三具铁皮行尸,下达了命令。
“去,把门,给老子堵死了。今天,一只苍蝇,都别想飞出去!”
那三具行尸,立刻迈开沉重的步伐,“咚咚咚”地,将铺子所有的出口,都给封锁得严严实实!
刀疤脸看着已经吓得面无人色的徐朗,咧开嘴,露出了一口黄黑的牙齿,恶狠狠地威胁道:
“小子,我也不跟你废话!”
“我们兄弟几个,最近手头有点紧。听说你前几天,在鬼市,可是阔绰得很啊。”
“把你身上所有值钱的阴料、法器、还有钱,都给老子交出来!”
“然后,再老老实实地告诉我们,那个女鬼的下落!”
“你要是配合,我们兄弟几个,心情一好,说不定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否则,”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凶光,“我们就只能,把你当场炼成一具,只会听我们话的……活尸傀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