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生死之诺

也不知，过了多久。

在这座与世隔绝的、封闭的古墓墓室之中。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片刻。

随后。

“咯……吱……嘎……”

一阵令人牙酸的、沉重无比的摩擦声，打破了这片永恒的宁静。

那口，被徐朗用命守护下来的、巨大的阴沉木棺材。

它的盖板，在没有任何外力作用的情况下，缓缓地，自行地，向一侧滑开。

“呼——！”

一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更加精纯！更加深邃！更加霸道！甚至带着一丝属于皇者威压的恐怖鬼气，瞬间，从那开启的棺材缝隙之中，狂涌而出！

这股鬼气，如同无形的君王，瞬间便充斥了这间狭小的墓室，轻易地，便驱散了墓室之中，那原本阴冷潮湿的、属于凡间的霉气！

紧接着。

一道红色的身影，从那开启的棺材之中，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是绯绡。

经过这一夜的沉睡、颠簸，以及那场被她脑补出来的“蜜月巡游”。

她，终于，彻底地，炼化了那属于半步鬼仙——幽泉鬼王的、庞大的魂魄之力！

此刻的她，周身那原本还若隐若现的鬼气，已经完全地内敛，没有泄露出一丝一毫。

但，她那双猩红的眼眸，却比之前，要更加的深邃，更加的明亮，仿佛蕴含着一片真正的、血色的星辰大海。

她的容颜，也更胜往昔，那是一种，已经超越了凡俗审美，甚至超越了鬼魅之美的、近乎于“道”的、完美的存在。

一袭如鲜血浸染的红裙，依旧是那么的纤尘不染。

与周围这破败、肮脏、充满了历史尘埃的古墓，形成了无比鲜明，而又无比诡异的对比。

“嗯？”

绯绡从棺中坐起，第一反应，便是察觉到了环境的变化。

“这里……是哪里？”她环顾了一下四周这陌生的、狭小的墓室，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不是我的裁缝铺。”

她的脑海中，还残留着一些，在沉睡炼化时，断断续续的记忆。

她记得，那震耳欲聋的撞门声。她记得，那充满了杀意的咆哮声。她记得，那支破空而来的骨箭。她也记得，那如同战鼓般的心跳，和那充满了痛苦的喘息。

以及……那场，让她感到无比愉悦的，“蜜月巡游”。

她的目光，缓缓地，移动。

最终，落在了棺材旁，那个，蜷缩在地上，如同垃圾一般，一动不动的身影之上。

绯绡赤着双足，缓缓地，踏出了棺材。

这一次，她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嫌弃地、刻意地，避开地面上那些肮脏的泥污与血水。

她只是，一步，一步地，径直，走到了那个已经昏迷不醒的、她的“夫君”——徐朗的身旁。

此时的徐朗，看起来，凄惨到了极点。

他就像一滩，被随意丢弃在这里的烂泥，浑身上下，都裹满了黏糊糊的泥浆与早已干涸的血水。

他那双常年奔波的膝盖处，裤管早已被磨得破烂不堪，并且，被那不断渗出的鲜血，浸透成了令人心悸的暗红色。

他背后，那件早已破成布条的衣服，更是被那支骨箭炸开的鬼火，烧出了一大片焦黑的痕迹，散发着一股，皮肉烧焦与脓血混合的、难闻的恶臭。

绯绡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这个，狼狈不堪的男人。

她的目光，缓缓地，扫过他那血肉模糊的膝盖。
扫过他那因为长时间用力抓握，而痉挛僵硬、无法伸直的、青紫色的手指。

她那双猩红的、如同古井般深邃的眼眸之中。

那惯有的、看待蝼蚁般的戏谑与高傲，正在一点一点地，悄然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深不见底的、如同在注视着自己最珍贵的、绝不容许任何人染指的私有物时，才会有的……

极致的，占有欲。

“朗儿。”

脑海中，徐既-川那虚弱的声音，焦急地响起，试图唤醒这个已经昏死过去的儿子。

“醒醒！快醒醒！那个女魔头出来了！你快起来给她磕头谢恩啊！不然她又要发火了！”

然而，徐朗，没有任何的回应。

他，已经彻底地，失去了知觉。

绯绡没有说话。

她只是，缓缓地，蹲下了身。

她伸出了那只，曾经捏爆过鬼王，也曾经弹指间，便焚毁了一座楼阁的、纤细白皙的手。

轻轻地，拨开了徐朗那沾满了泥水的、凌乱的额发。

露出了他那张，虽然惨白如纸，却依旧紧锁着眉头，仿佛在梦中，都还在忍受着巨大痛苦的脸。

她看着他。

就那么，静静地，看着。

看了，很久，很久。

仿佛，是要将这张脸，这张，为了自己，而变得如此狼狈的脸，深深地，刻入自己那已经冰封了千年的……记忆之中。

许久之后。

她才缓缓地，收回了目光。

然后，用一种，只有她自己才能听到的、轻柔无比的声音，喃喃自语道：

“我的人。”

“怎么能，被别人，欺负成这副模样？”

“真是……太不听话了。”

“看来，是时候，该让他们，知道知道。”

“动了本宫的东西，到底，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了。”

那冰冷的、不带一丝情感的低语，在寂静的墓室之中，缓缓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