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无边无际的痛。
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啃食着自己的骨头。又仿佛,有无数把烧红的烙铁,在反复地,烙印着自己的后背。
徐朗,就在这种,仿佛置身于炼狱般的剧痛之中,迷迷糊糊地,恢复了一丝微弱的意识。
他还处于那种,半梦半醒的高烧状态。
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昏迷了多久。
他只知道,好痛,好难受。
就在这时。
他感到,一阵刺骨的、熟悉的寒意,正缓缓地,向自己逼近。
他那早已被无数次折磨,而训练出了条件反射的身体,本能地,就想要蜷缩成一团,想要跪下,想要磕头,想要用最卑微的姿态,来求饶。
“主……主子……我错了……别……别杀我……”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只是本能地,从那干裂的喉咙里,挤出了这句,他已经说了无数遍的、卑微的求饶。
然而,预想中那冰冷的呵斥,或者是不耐烦的一脚,并没有到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双,冰凉,却又出乎意料的……柔软的手。
那双手,轻轻地,却又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强行地,捧起了他那张因为高烧而滚烫、因为污垢而狼狈的脸庞。
“嗯?”
徐朗在迷糊之中,努力地,想要睁开那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的眼皮。
他看到了什么?
一张脸。
一张,近在咫尺的、美得不似凡尘、却又让他从灵魂深处都在战栗的……脸。
是她!是那个女魔头!
她……她醒了!
徐朗的心脏,瞬间漏跳了一拍!
他看着绯绡那张,因为刚刚炼化完幽泉鬼王魂魄,而显得愈发妖艳动人的脸。
看着她那双,如同最深邃的红宝石般,正静静地注视着自己的猩红眼眸。
他彻底地,懵了。
她……她想干什么?
她是要,吸我的阳气吗?是要,吃了我吗?还是说,因为我把她的棺材弄脏了,所以,她要用一种更残忍的方式,来折磨我?
无数个恐怖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疯狂地闪现!
而绯绡,却无视了他脸上,那混合了鼻涕、眼泪和泥水的、令人作呕的污垢。
她也无视了他眼中,那充满了极致恐惧与不安的神色。
她只是,缓缓地,俯下了身。
将自己那双,冰冷的,柔软的,鲜红如血的唇。
再次,印在了徐朗那因为高烧而干裂、因为失血而惨白无比的……嘴唇之上。
“!!!”
徐朗猛地,瞪大了眼睛!
一股,比上次在裁缝铺里,还要庞大百倍的、熟悉的冰冷触感,瞬间从他的唇上传来!
他以为,自己死定了!
他以为,自己这最后一口,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阳气,终于要被这位姑奶奶,给当成饭后甜点了!
预想中,那被吸食阳气时,如同被抽干骨髓般的剧痛,并没有传来!
反倒是!
一股,温热的!
庞大的!
精纯的!
充满了霸道与生机的本源魂力!
如同决堤的、最凶猛的长江大河一般,顺着他们的唇齿,疯狂地,涌入了他的体内!
“呃——!!!”
徐朗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在一瞬间,仿佛被一股灼热的岩浆,给彻底地,灌满了!
那股力量,是如此的庞大!如此的霸道!
它如同一道金色的洪流,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疯狂地,冲刷过他四肢百骸,每一寸,干涸的经络!
瞬间,便修复了他那因为过度奔跑,而断裂的肌肉纤维!治愈了他那因为下跪,而血肉模糊的双膝!
甚至,连他那只被赵疯拍碎了手骨的右手,都在这股力量的冲刷之下,发出了“咔吧咔吧”的、骨骼自动复位的声响!
紧接着!
那股庞大的力量,仿佛找到了最终的目标一般,汇聚成一股,向着他那剧痛的源头——他的后背,猛地冲了过去!
“轰——!”
如同,最狂暴的君王,降临在了叛乱的领地!
那股力量,以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姿态,强行地,镇压了那块“铁甲尸皮”中,所有狂暴的、反噬的尸煞之气!
然后,用一种更加霸道的方式,将那块原本还在与徐朗的血肉,进行着激烈排异反应的、躁动的尸皮。
与,徐朗自身的血肉,强行地,完美地,熔炼在了一起!
“滋……滋啦……”
一阵阵,奇异的、如同金属熔炼般的声响,从他的后背传来!
徐朗只觉得,自己的整个后背,都变得一片酥麻!
紧接着,那股一直折磨着他的、如同凌迟般的钻心剧痛,便如同退潮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的、充满了爆炸性力量的感觉,充盈了他的全身!
那是一种,属于半人,半尸的,强横无匹的力量!
他……他不仅伤势痊-愈了!他甚至,还因祸得福,彻底地,掌控了这块铁甲尸皮的力量!
徐朗惊愕地,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正在“渡”给自己力量的绝美脸庞。
在那双,波光潋滟的、仿佛蕴含着整个星空的红瞳之中。
他清晰地,看到了自己那张,沾满了泥污,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