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楼上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原本应该是尸山血海的修罗场,此刻却因为那单方面碾压的装备代差,变成了一场集体罚站。就在最后一名还能站着的禁军准备闭目待死之际,城下那令人窒息的黑色钢铁森林,突然动了。
“轰——咔——”
一阵整齐划一的甲叶碰撞声响起,原本紧密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过去的玄甲军方阵,竟然如同被摩西分海一般,整齐地向两侧退开。
“怎……怎么回事?”
原本跪在地上等死的禁军校尉茫然地抬起头,脸上挂着未干的泪痕和鼻涕,“他们怎么不杀我了?是要放我们走吗?”
身边的老兵吞了口唾沫,指着那条刚刚让出来的宽阔大道,声音发颤:“不……好像是有大人物要来。你看,他们都在行注目礼。”
就在众人的注视下,一阵清脆悦耳的马蹄声,极其突兀地打破了战场的肃杀。
“哒哒哒——”
八匹通体雪白、甚至连一根杂毛都找不到的西域汗血宝马,迈着优雅的小碎步,拉着一辆极为宽敞的敞篷马车,缓缓驶入了这充满血腥味的阵前。
这画风转变之快,简直就像是刚看完恐怖片,立马就被切到了春节联欢晚会的现场。
站在城楼高处的太子李空,原本正处于精神崩溃的边缘,此刻看到那辆马车,整个人都愣住了。他死死抓着城砖,指着下方那个身影,声音尖锐得走了调:“那……那是谁?那是沈招摇?她疯了吗?”
只见马车之上,沈招摇并没有穿任何哪怕是最轻薄的软甲。
恰恰相反,她穿了一身极其繁复、极其喜庆的红金配色大氅。那红是正宫红,金是足赤金,在初升朝阳的映照下,她整个人就像是一个行走的巨大红包,闪瞎了所有人的狗眼。
她手里甚至还拿着一把名贵的湘妃竹折扇,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脸上挂着那种像是要去参加自家后花园赏花会的悠闲笑容。
“这……这也太看不起人了吧!”
金吾卫统领感觉受到了极大的侮辱,咬牙切齿地说道,“殿下!她没穿甲!这是机会啊!若是能一箭射死这妖妇……”
“射个屁!”李空一巴掌拍在统领的脑门上,指着下方骂道,“你瞎啊!没看见马车旁边跟着的那两排盾卫吗?那是连蚊子都飞不进去的铁桶阵!再说了,你看她那样子,像是来送死的吗?”
正说话间,马车在玄武门正下方的广场中央稳稳停住。
沈招摇并没有急着说话,而是优雅地合上折扇,用扇柄轻轻敲了敲车辕。
紧接着,马车后方传来了几声沉重的号子声。
“一二!嘿呦!一二!推!”
只见十几名身穿灰色工装的工匠,一个个满头大汗,费力地推着一架造型极其诡异、体积庞大的黄铜装置走了出来。
那东西看起来就像是一朵盛开的金色牵牛花,又像是一个被放大了几十倍的留声机传声筒。巨大的喇叭口由纯黄铜铸造,被擦拭得锃亮,甚至能映照出城楼上守军们那一张张懵逼的脸。
在这个冷兵器时代,这种充满了工业朋克美学的金属巨物,在视觉上给予了古人极大的冲击。
“那……那是何物?”二柱趴在垛口上,眼睛瞪得像铜铃,“是个大炮吗?怎么口这么大?这一炮打过来,咱们是不是都要成灰了?”
老张眯着眼看了半天,摇了摇头,语气中充满了不确定:“不像大炮……你看它后面没药捻子,也没装填口。倒像是个……是个乐器?”
“乐器?”旁边的士兵差点把下巴惊掉,“你是说,秦王妃穿得跟个灯笼似的,拉这么个大家伙来,是要给咱们吹曲子助兴?”
城楼上的猜测声此起彼伏,原本紧张到极点的对峙氛围,竟然因为这个大家伙的出现,变得有些荒诞滑稽。
此时,工匠们终于把这个名为“物理扩音大喇叭”的巨兽推到了指定位置,巨大的喇叭口精准地对准了城楼上的李空。
一名工匠头目模样的人,拿出一块白手帕,极其珍视地擦了擦喇叭口上的一点灰尘,然后转身对着马车上的沈招摇恭敬地行了一礼。
“王妃,‘咆哮一号’调试完毕,角度仰角四十五度,直对城楼敌酋,声波聚焦已校准。”
虽然听不懂那些怪词,但李空本能地感到一阵寒意。他往后缩了缩,对着身边的侍卫喊道:“盾牌!快举盾牌!孤感觉那妖物要喷火了!”
“哗啦啦——”
一排排盾牌手惊慌失措地挡在李空面前,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那个黑洞洞的黄铜喇叭口。
然而,预想中的烈火、毒烟、暗器都没有出现。
沈招摇慢条斯理地从马车上走下来,踩着工匠早就铺好的红地毯,一步步走到那个巨大的喇叭后面。
她清了清嗓子,那姿态,就像是一位即将在维也纳金色大厅开嗓的女高音,又像是村口情报中心准备广播的大妈。
“咳咳。”
仅仅是两声轻咳,经过这精密声学结构的物理放大,竟然变成了两声晴天霹雳般的巨响。
“轰!轰!”
城楼上的守军只觉得耳膜一阵嗡鸣,不少人吓得手中的兵器再次脱手。
“妖……妖法!这是狮子吼!”金吾卫统领吓得面如土色,连滚带爬地躲到了柱子后面,“殿下!这妖妇会妖法啊!咳嗽两声都跟打雷似的!”
李空捂着耳朵,脸色苍白如纸,看着下方那个渺小却又无比显眼的红色身影,眼中充满了恐惧与不解:“她……她到底要干什么?不攻城,也不劝降,弄这么个大铜锣来吓唬孤?”
此时,沈招摇似乎很满意这个“试音”效果。她用折扇指了指城楼,并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先摆了个自认为最潇洒的造型。
城上城下,数万人的目光,此刻全部聚焦在这个奇怪的喇叭和这个奇怪的女人身上。原本惨烈的攻城战,硬生生被她变成了个人脱口秀的前奏现场。
那些原本还要拼命的禁军们,此刻哪里还有半点战意?一个个探头探脑,好奇心彻底战胜了求生欲,都想看看这位传说中富可敌国的秦王妃,到底要搞什么名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