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寂那句“压死”的笑话还在殿梁上绕着,沈招摇已经不再废话,她甚至懒得去欣赏大臣们精彩纷呈的表情,只是冲着那一排整装待发的账房先生,干脆利落地打了个响指。
“小的们,别让陛下久等,核资,入库!”
“得令——!”
三十名账房先生齐声怒吼,声浪几乎掀翻屋顶。紧接着,便是整齐划一的手腕抖动。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那声音不再是刚才零星的脆响,而是瞬间汇聚成了一场急风骤雨。算盘珠子的撞击声密集得让人喘不过气来,每一声响动,都代表着成千上万两白银的流动与归位。
伴随着这令人心惊肉跳的背景音,金銮殿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嘿——呦!嘿——呦!”
早已候在殿外的沈家家丁们,个个膀大腰圆,喊着沉闷有力的号子,如长龙般鱼贯而入。他们肩上扛着的,是一口口用精钢加固的红漆大箱,沉重得每走一步,金砖铺就的地面都要跟着颤三颤。
沈招摇站在御阶之上,随手一指最近的一口箱子,对那家丁吩咐道:
“打开,让各位大人们开开眼,免得说咱们空手套白狼。”
“是!”
家丁领命,一把掀开箱盖。
“哐当——”
刹那间,一道耀眼的金光从箱底喷薄而出,直冲殿顶。那不是夸张的修辞,那是实打实的、经过提纯的赤金所折射出的迷人光泽。
原本眼神浑浊、昏昏欲睡的老臣们,此刻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猛地瞪圆了眼睛,更有甚者下意识地抬袖遮眼,嘴里惊呼连连:
“哎哟!我的眼!”
“这……这是纯金?这满满一箱子都是?”
还没等他们从第一口箱子的震撼中缓过神来,第二口、第三口、第十口箱子接连被打开。
白银的冷光、珠宝的璀璨、还有那一摞摞叠得整整齐齐、盖着官印的地契文书,就这样赤裸裸地堆在大殿中央,堆成了一座真正意义上的“金山银山”。
与此同时,那张原本长达三丈、垂落在地、写满了国库赤字的清单旁,一名主笔账房正运笔如飞。
“户部欠款三十万两,平!”
“兵部军饷缺口五十万两,平!”
“工部河道修缮款二十万两,平!”
每随着一声高亢的报账声,那触目惊心的赤字便被浓墨重彩的一笔勾销。
户部尚书跪在地上,眼睁睁看着那让他愁白了头的红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令人极度舒适的黑色盈余。他哆嗦着嘴唇,手指颤抖地指着那账单,声音都变了调:
“平了?这就……平了?老夫这算了大半辈子的烂账,一盏茶的功夫就平了?”
沈招摇听见这话,微微侧头,看着户部尚书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轻笑道:
“尚书大人,格局小了不是?光平账怎么够?咱们沈家做生意,讲究的是要有流动资金。”
话音刚落,为首的大账房猛地把算盘往桌上一拍,发出最后一声清脆的定音。
“啪!”
大殿内所有的嘈杂瞬间消失,只剩下那算盘珠子余韵悠长。
那账房先生推了推鼻梁上的水晶镜,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唱报:
“启禀陛下!启禀娘娘!国库赤字已全数填平!且计入沈家注资后,现有盈余——白银一千八百万两!黄金五百万两!足以重修两座大明宫,再打三场灭国之战!”
“嘶——”
大殿内响起了一片整齐划一的倒吸凉气声,随后便是死一般的寂静。
一千八百万两……盈余?
刚才还在心里拨弄小算盘,想着怎么少出一两银子的大臣们,此刻彻底丧失了语言能力。他们看着眼前这堆积如山、几乎要漫过脚踝的财富,只觉得喉咙干涩,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沈招摇轻轻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就像是刚刚做完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家务。她转过身,面对着台下那群早已面如土色的大臣,脸上的笑容依旧职业而完美:
“各位大人,账算完了。不知道大家对这份‘见面礼’还满意吗?若是觉得不够,我那还有几座铜矿没并进来,要不再加点?”
台下鸦雀无声。谁敢接这话?谁接谁就是傻子!
在这样绝对的资本体量面前,他们引以为傲的“五姓七望”的高贵血统,他们张口闭口的“祖宗家法”,就像是纸糊的老虎,脆弱得可笑。
李寂看着这一幕,心中的爽快简直无法用言语形容。他慢悠悠地从龙椅上站起来,走到沈招摇身边,甚至还煞有介事地帮她理了理并没有乱的袖口。
然后,他转过头,目光在大殿内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刚才叫嚣得最欢的几个世家家主身上,故作惊讶地问道:
“咦?怎么都不说话了?刚才朕记得,王爱卿、崔爱卿,还有那位……那是谁来着?不是都争着要把女儿送进宫来,说要为朕分忧吗?”
李寂指了指那堆金山,又指了指沈招摇,语气诚恳得让人想吐血:
“朕是个公平的人。如今皇后的标准已经在这儿摆着了——填平国库,外加一千八百万两盈余。诸位爱卿,若是谁家能出得起比这更高的价码,这贵妃之位,朕现在就许给他!甚至……这皇后之位,朕也可以再商量商量。”
“来来来,竞价开始,有人要出价吗?”
李寂把手放在耳边,做出一副侧耳倾听的姿态。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一片黑压压、羞愧低下的头颅。
王家主把头埋得极低,恨不得在金砖地上找条缝钻进去;崔大人更是面色灰败,手里那张原本准备用来夸耀女儿才情的画像,此刻被他攥成了一团废纸。
出价?拿什么出?
把他们几大家族连人带宅子全卖了,也凑不出这一半的零头!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大唐后宫的门槛,已经被沈招摇硬生生抬高到了云端之上。
这场游戏,从沈招摇带着算盘踏进大殿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结束了。除了这位真正的“财神爷”,普天之下,确实再无人住得起这象征母仪天下的凤栖宫。
看着台下那群彻底哑火的“忠臣”,沈招摇挑了挑眉,凑到李寂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调侃道:
“看来,陛下这‘软饭’,是只能吃我这一家的了。”
李寂反手握住她的手,眼底满是宠溺与狡黠:
“弱水三千,朕只取一瓢饮。毕竟这一瓢……含金量实在太高,朕怕喝多了,消化不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