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五章 帝心

大明宫，紫宸殿。

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慵懒地洒在金砖上，空气中弥漫着龙涎香的味道，静谧得甚至有些沉闷。

“啪”的一声轻响，一本奏折被随意地丢在了御案的一角，紧接着是第二本、第三本。

李寂毫无坐相地歪在软榻上，手指百无聊赖地敲击着那本刚刚呈上来的户部年度报表，脸上写满了身为“满级玩家”后的空虚与寂寞。

“力士，”李寂长叹一口气，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生无可恋的慵懒，“你说朕这皇帝当得是不是太容易了点？”

一旁伺候的高力士正捧着凉茶，闻言吓得手一抖，连忙陪着笑脸道：“陛下这是哪里话？如今四海升平，国库充盈，万邦来朝。这都是陛下圣德巍巍，治理有方啊。前朝那些个皇帝，求都求不来这等清闲福分呢。”

“清闲？这叫无聊。”

李寂翻了个白眼，指着那堆奏折吐槽道：“你看看这些折子，不是歌功颂德就是报喜。昨天户部说税收比去年翻了两番，今天工部说黄河大堤固若金汤。皇后那个沈氏集团把商业逻辑铺到了大唐的每一个角落，这国家机器运转得比朕这脑子还顺滑。朕现在每天除了在这上面盖个‘阅’字，简直就像个负责点头的木偶。”

他站起身，烦躁地在殿内踱了两步，宽大的龙袍随着他的动作摆动。

“朕才二十五岁，难道就要在这紫宸殿里盖一辈子的章？”

高力士缩了缩脖子，不敢接这话茬。

李寂踱步至西墙边，负手而立，目光落在那幅占据了整整一面墙壁的《大唐疆域图》上。他的视线漫无目的地游走，掠过繁华的长安，掠过富庶的江南，最终，定格在了东方那片巍峨的山脉之上。

泰山。

那是历代帝王向天夸功的圣地，也是……离海边最近的名山，听说那边的海鲜极为鲜美，鲁菜更是一绝。

李寂的眼眸忽然亮了起来，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狡黠的弧度。

“力士。”

“老奴在。”

“传旨礼部。”李寂转过身，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朕感念上苍庇佑，大唐国泰民安，朕心甚慰。决定效法古圣先贤，东巡泰山，举行封禅大典，以告天地。”

高力士愕然抬头，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封……封禅？陛下，这可是耗资巨大、动摇国本的大事啊……”

“这几年赚了那么多钱，不花点怎么行？”李寂毫不在意地摆摆手，语气轻快得像是决定晚上吃什么，“去吧，就这么传。”

……

半个时辰后，礼部衙门。

“封禅？！陛下真的说要封禅？！”

礼部尚书手里的茶盏“咣当”一声摔得粉碎，他顾不得烫湿的官袍，一把抓住传旨小太监的衣领，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涨得通红，浑身剧烈颤抖，仿佛随时都会抽过去。

“千真万确啊尚书大人！”小太监被勒得直翻白眼。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礼部尚书老泪纵横，仰天长啸，“老夫在礼部熬了一辈子，终于等到了这一天！这是向天地展示我大唐文治武功的辉煌时刻，是老夫职业生涯的最高光啊！”

他猛地转身，对着身后那一群同样目瞪口呆的礼部官员嘶吼道：

“都愣着干什么！快！把库房里那些发霉的古籍都给老夫搬出来！查《周礼》！查《史记》！查前朝所有的封禅仪注！祭坛要筑多高？祭品要用什么规格？天子该穿什么颜色的冕服？每一个细节都要精确到毫厘！这次封禅，我们要搞成震古烁今的政治大典，绝不能让陛下失了半分体面！”

整个礼部瞬间炸开了锅，官员们像打了鸡血一样疯狂奔走，书卷翻动的声音如同战场上的号角。

然而，他们若是知道此时此刻陛下在干什么，恐怕会气得当场吐血三升。

……

蓬莱殿，后宫。

相比于前朝的鸡飞狗跳，这里却是一派祥和。

沈招摇正坐在窗边修剪一盆名贵的兰花，听见脚步声，头也没回地说道：“听说你在前朝发了疯，要搞那个劳民伤财的封禅大典？礼部尚书刚才派人来我这预支银两，开口就是五百万贯，说是要把泰山的路都铺上红毯。”

李寂像一阵风似的卷进来，手里并没有拿着什么祖宗家法，而是攥着一卷巨大的地图和一支朱砂御笔。

他一屁股挤在沈招摇身边的软榻上，将地图“哗啦”一声摊开，完全无视了她的质问，反而兴致勃勃地拔开了笔帽：

“那些老古董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咱们玩咱们的。招摇，你来看。”

沈招摇放下剪刀，狐疑地凑过去。只见李寂拿着红笔，在地图上并不是在勾画什么行军路线或祭祀地点，而是在泰山脚下的几个州县画了几个大大的红圈。

“这是什么？军事布防图？”沈招摇挑眉。

“布防个屁。”

李寂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几分像是要去春游的小学生的兴奋，“朕查过了，这一带的鲁菜做得最为地道。特别是这家莱芜县的馆子，据说‘九转大肠’乃是一绝，肥而不腻，那个味道……啧啧。咱们到时候把仪仗队丢给礼部那帮人，咱们俩换上便服，微服去吃。”

沈招摇看着那地图上被红笔重点标注的“大肠”二字，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李寂，你搞这么大阵仗，动用几万禁军，还要征调民夫，把礼部那群老头折腾得半死，就是为了带我去吃个大肠？”

“怎么能说是为了吃呢？”

李寂理直气壮地反驳，手中的笔又滑向了另一处，在泰山顶峰的位置画了个五角星，“你看这里。听闻泰山极顶的日出云海最为壮观。平日里在宫里给你画像，背景不是红墙就是黄瓦，俗气得很。这次朕带了全套的画具，定要在这云海之巅，为你画一幅真正的绝世佳作。”

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沈招摇，眼神里满是期待与温柔：

“招摇，这宫里太闷了。那帮老臣天天盯着朕的一言一行，我想带你出去透透气。这所谓的封禅，不过是给天下人演的一场戏。朕真正想做的，是和你去看看这大唐的万里河山，这就当是……咱们补上的蜜月旅行，公费的那种。”

沈招摇看着他那副腹黑又深情的样子，心中那点关于预算的顾虑瞬间烟消云散。

她忍不住笑出声来，伸出纤细的手指，夺过他手中的朱砂笔，在地图偏东的一处海边重重一点：

“既然是自驾蜜月，那光爬山怎么行？这儿离海边不远，我想吃葱烧海参，还要最新鲜的那种。”

李寂大喜过望，连忙点头如捣蒜：

“准了！吃！必须吃！还有这里，这儿的温泉据说能解乏，咱们爬完山正好去泡泡……”

“那路线上得改改，礼部定的路线太直，全是官道，无趣得很。咱们得绕道这儿……”沈招摇也来了兴致，趴在地图上开始重新规划路线。

“依你，都依你！”

李寂看着沈招摇专注的侧脸，心中满是得意。

宫墙之外，礼部尚书正带着几百名官员为了“封禅大典”磕头时屁股抬多高而争得面红耳赤，恨不得查遍祖宗十八代的典籍。

而在这深宫之内，这对全天下最有权势的夫妻，正头碰头地凑在一张地图前，像两个即将背着家长逃课去玩耍的孩子，兴致勃勃地讨论着哪里的风景最美，哪里的烧鸡最香。

在李寂的计划里，这哪里是什么庄严肃穆的政治作秀，这分明就是一场披着国家大事外衣的、专属于帝后二人的超豪华自驾美食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