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司宝珠端着茶杯,迈着莲步,朝他们走过来的那一刻,司语那双看似因病痛而显得黯淡无光的眼睛,其瞳孔的深处,一个源自前世、早已融入她灵魂的、属于顶尖刺客的视觉分析系统,已然在无声地、高速地运转。
她的视线,根本没有停留在司宝珠那张虚伪的脸上,也没有去看她手中那两杯冒着热气的茶水。
她的焦点,锁定在了司宝珠的肩颈处。
在司宝珠转头,试图用眼神与萧之野进行单向视觉交互的那一瞬间,司语清晰地捕捉到了,她颈部两侧的胸锁乳突肌,出现了一次极其短暂的、非正常的异常紧绷。
这是一个典型的、在做出攻击性动作之前,为了稳定头部和视线而下意识产生的生理反应。
紧接着,当司宝珠的身体即将与她发生平行交汇时,司语的视线焦点迅速下移,她看到,司宝珠的左侧髋骨,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向下的重心偏移。
所有的信号,都在指向同一个结论——攻击,即将来临!
就在司宝珠那只右脚脚踝发力的前一秒,司语的大脑,已经如同最高精度的计算机一般,根据对方的重心偏移角度、肌肉发力方向,以及她此刻的行进速度,精准无比地计算出了——对方这一次肢体攻击的最终落点,将会是自己左脚脚踝外侧上方三公分处;而她被绊倒后,身体向前倾倒的轨迹,将会是一个朝向前方偏右三十五度的抛物线。
一切,都清晰如画。
以司语此刻的身体机能,要规避这一次堪称低劣的、毫无技术含量的物理袭击,简直易如反掌。
她甚至不需要做出什么大的动作。
她只需要在对方的脚即将触碰到自己之前,极其细微地、向右侧——也就是向萧之野的怀里,再靠拢那么半步,一个甚至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的、微小的横向平移动作,就足以让司宝珠这蓄谋已久的一脚,彻底落空。
她完全可以毫发无伤。
然而……
为什么要躲呢?
司语的大脑,在做出规避判断的同一个瞬间,接入了对周边整体环境的分析。
她用眼角的余光,清晰地看到,大伯家那扇虚掩的木门外,已经聚集了好几位端着盆、提着篮子的家属院邻居。她们没有离开,而是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正伸长了脖子,用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眼神,朝屋里张望着。
她们是观众,是这场家庭伦理大戏最有利的、最公正的“人证”。
紧接着,她的感官,再次回到了身侧。那个正用坚实的臂膀支撑着她的男人——萧之野,正处于距离她不到半米的、绝对的、最佳的观测位置。他能清晰地看到司宝珠的每一个动作,也同样能清晰地看到自己即将做出的、每一个反应。
他,才是这场戏,最重要的那个观众。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充满了风险与收益的战术决断,在司语的脑海中,瞬间形成。
躲?
不。
她不仅不躲,她还要利用这次攻击,把它当成一个最完美的跳板,一个从天而降的舞台!
她要借着司宝珠这愚蠢而又恶毒的一脚,彻底地、无可辩驳地,在所有人的面前,坐实自己那个“重病缠身、被无情欺凌”的、完美的受害者形象!
她要借着这一次摔倒,引发现场最激烈的冲突,然后用萧之野这把最锋利的“刀”,对眼前这一家子吸血鬼,实施一次最酣畅淋漓的、最痛彻心扉的反向打击!
这个念头,从产生到最终决策,不过短短零点几秒。
就在司宝珠那只充满了恶意的脚,即将触碰到自己左侧脚踝的那一个瞬间——
司语,动了。
但她的动作,不是闪避,而是——迎合!
她主动地、在一瞬间,撤销了自己左腿从脚踝到膝盖、再到大腿根部的、所有的肌肉支撑力量!
那条腿,在这一刻,仿佛不再属于她,变成了一根毫无知觉的、柔软的面条。
于是,当司宝珠那带着一股微小推力的脚背,触碰到司语那完全“不设防”的脚踝时,所产生的效果,被几何倍数地放大了!
司语的整个上半身,就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撞到了一般,顺着司宝珠施加的那个微不足道的、向前的推力,以一种极其夸张的、完全失去了控制的姿态,轰然向前倾倒!
“啊——!”
一声凄厉的、充满了惊恐与痛苦的尖叫,从她的喉咙里迸发出来,响彻了整个堂屋。
那个装着槽子糕的红色网兜,从她那无力的手中滑落,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她整个人,都进入了一种可怕的、属于自由落体的失重状态!
然而,在这短短不到一秒的、身体完全悬空的下坠过程中,司语的大脑,却保持着一种绝对的、冰冷的冷静。
她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控制力,在一瞬间完成了对身体姿态的微调。
她控制着自己的颈部与脊椎,以一个极其细微的角度弯曲,确保在落地时,自己最为脆弱的后脑,以及腹腔内的重要脏器,能够完美地避开与坚硬水泥地面的直接撞击。她要让自己摔得“惨”,但绝不能摔得“死”。
与此同时,一个更加狠辣的、对自己也毫不留情的动作,在无人看见的口腔内部,同步进行。
司语紧紧地闭上了自己的双唇,然后,她控制着自己上下颚的槽牙,向着内侧,用尽全力,狠狠地一咬!
那尖锐的牙齿,毫不留情地、深深地刺破了她舌底以及口腔内壁那些最脆弱、最柔软的黏膜组织!
一股浓重的、带着铁锈味的温热液体,瞬间从那些破裂的毛细血管中汹涌而出,充斥了她的整个口腔。
这一切的内部操作,都发生在无声无息之间。
最终,她将自己的身体,调整成了一个极其扭曲的、四肢仿佛都失去了控制的、充满了绝望与无助的姿态,然后——
迎接即将到来的、与冰冷水泥地面的、那一声剧烈的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