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吐血

“砰”的一声沉重到令人心脏骤停的闷响，在堂屋那片发黄的、冰冷的水泥地面上悍然炸开！

司语的身体，就这么毫无缓冲地、重重地砸在了地上。她那身崭新的蓝色列宁装，在那一瞬间，与粗糙的水泥地面发生了剧烈的摩擦，手肘和膝盖处的布料，几乎是立刻就被磨出了破损的口子，露出底下被擦得血肉模糊的皮肉。

“呃啊……”

一声极其压抑、却又凄惨到极点的痛呼，伴随着那巨大的落地声，从她的喉咙深处挤了出来。这声痛呼，短促而又充满了撕心裂肺的质感，仿佛不是来自声带，而是来自被这一下重摔震得错了位的五脏六腑。

紧接着，更可怕的一幕发生了。

在发出了那声短促的痛呼之后，司语的整个身体，就像一个被剪断了所有提线的木偶，彻底失去了所有的生命体征。她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态，蜷缩在了萧之野那双沾着泥点的军勾皮鞋旁，一动不动，仿佛已经彻底断了气。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整个堂屋，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惨烈无比的一幕给震住了。无论是屋内的司家三口，还是门外那些伸长了脖子看热闹的邻居，所有人的大脑，在这一刻都仿佛变成了一片空白。

然而，这仅仅是这场惊悚大戏的序幕。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司语是不是已经摔死了的时候，那个蜷缩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身体，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地抽搐了起来！

“咳……咳咳……咳咳咳咳……”

司语猛地调动起自己腹部的所有肌肉，进行着一种极其剧烈的、阵发性的疯狂收缩。这股强大的力量，迫使她的胸腔产生了汹涌而又狂暴的气流，不受控制地、猛烈地冲出她的喉咙，模拟出了一种最最严重的、仿佛要将整个肺都咳出来的病态咳嗽！

她的整个身体，都在这剧烈的咳嗽中，如同离了水的鱼一般，在冰冷的地面上痛苦地弹跳、挣扎。

伴随着这阵撕心裂肺的、仿佛生命在飞速流逝的咳嗽声，司语微微抬起了一点头。

然后，在所有人惊恐到极点的注视下——

她张开了嘴。

一股刺目到极点的、粘稠的、鲜红色的液体，从她的口中，猛地喷吐而出！

那不是一口，而是一股！

那带着温热腥气的真实血液，在空中划出了一道令人心胆俱裂的、凄美的抛物线，然后呈放射状，重重地、溅射在了那片肮脏的水泥地面上！

一大片触目惊心的、如同地狱里盛开的彼岸花般的血污，就这么赫然出现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其中最浓重的一滩，不偏不倚，正好溅落在距离司宝珠那只穿着碎花布鞋的脚尖，不到五厘米的位置！

那温热的、鲜活的、属于司语的血液，几乎就要溅到她的鞋面上！

那浓重的血腥味，在一瞬间，压倒了屋里所有的煤灰味和发霉味，如同最恐怖的梦魇，狠狠地钻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鼻腔！

地面上那片刺目的鲜血，仿佛一颗引爆了所有情绪的炸弹，瞬间将堂屋内那根名为“常规”的弦，彻底炸断！

一直端坐在八仙桌主位上、试图用冷漠来施压的大伯司建国，在看到那滩鲜血的瞬间，脸上的肌肉猛地一抽！他那双常年被烟火熏得浑浊的眼睛，骤然收缩成了针尖大小！一股源自生物本能的、对死亡的恐惧，让他双腿的肌肉，发生了剧烈的、不受控制的应激性痉挛！

他猛地站了起来，动作之大，甚至让他身后那条沉重的木制长条凳，都失去了平衡，向后轰然翻倒，重重地砸在了水泥地面上，发出了一声巨大的、惊心动魄的撞击声！

而站在八仙桌旁的刘桂花，更是直接被吓破了胆！

她脸上那副原本为了索要财物而精心准备的、贪婪而又谄媚的笑容，像是被打碎的石膏面具一般，彻底僵硬、断裂在了脸上，显得无比的滑稽和惊悚。

她那双刚刚还在计算着萧之野口袋里有多少钱的眼睛，此刻瞪得像铜铃一样，死死地盯着地上那片不断扩大的血污。

钱？

彩礼？

回门礼？

在这一刻，所有关于金钱的念头，都被一个更加可怕、更加现实的问题，给彻底击碎了——

出人命了！

她的大脑里，瞬间联想到了公安局里那些冰冷的手铐，联想到了派出所里那些严厉的审问，联想到了如果司语真的死在这里，她们家可能要面临的、足以让她们倾家荡产的巨额医疗赔偿和人命官司！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她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啊……”她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变了调的、仿佛被掐住了脖子的尖叫。她惊恐地用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仿佛生怕自己会喊出什么不该喊的话来。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一步一步地向后退缩，试图离那片象征着死亡与灾难的血污，越远越好。

但，全场反应最大的，遭受的视觉和心理冲击最剧烈的，还是那个作为直接施暴者的——司宝珠。

当那片温热的、带着腥气的鲜血，几乎就溅射在她脚尖前的那个瞬间，她整个人的灵魂，仿佛都被抽离了身体。

她呆呆地、低着头，看着地上那片离自己近在咫尺的、触目惊心的红色，又看了看那个蜷缩在地上、口中还在不断溢出鲜血、身体剧烈抽搐的司语。

她……她只是想让她摔一跤，让她出个丑而已……

她没想让她死啊！

一股巨大的、无法言喻的恐慌，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间将她整个人彻底淹没。

她那双原本还端着两杯滚烫茶水的双手，在这一刻，彻底地、完全地丧失了所有的抓握能力。

两只印着牡丹图案的、杯口掉漆的搪瓷茶杯，从她那无力的手中脱手掉落。

伴随着两声沉闷的、巨大的声响，茶杯重重地砸在了水泥地面上，滚烫的、褐色的茶水，混合着那些廉价的茶叶末，大面积地、向四周飞溅开来，将司宝珠那条干净的裤腿，弄得一片狼藉。

但她已经完全感觉不到烫了，极度的恐慌，已经麻痹了她的所有痛觉神经。

“不……不是我……不是我干的……”她的嘴唇哆嗦着，发出了梦呓般的、毫无意义的辩解。

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一步一步地向后退去。她的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每一步，都仿佛在用尽她全身的力气。

一步，两步，三步……

她就这么面无人色地、如同一个失去了灵魂的行尸走肉般，不断地后退，直到她的后背，“砰”的一声，重重地撞击在了身后那张冰冷而又坚硬的高低柜上，那巨大的撞击力，才让她那濒临崩溃的后退，戛然而止。

整个堂屋，在这一刻，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尖叫声，哭喊声，板凳倒地的撞击声，茶杯落地的破碎声……

以及，那个蜷缩在地上，还在不断咳血的、凄惨无比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