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的烛火跳动了一下,将元谂的影子拉得有些扭曲。
那阵眩晕感终于稍微退去了一些,胸口的闷痛也因为那盏热茶而得到了暂时的缓解。
元谂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眸子,已经完全没有了刚才的虚弱与疲惫。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锐利得令人心颤的精光,仿佛一柄刚刚出鞘、准备再次斩杀敌人的利剑。
“呵。”
元谂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沈砚啊沈砚,你以为这就结束了?不,这仅仅是个开始。”
她心里很清楚。
今天,沈砚虽然是带着满身的寒气、满脸的羞愤,甚至还有那种被下属蒙蔽、被瞧不起的人当面拆穿的耻辱离开的。
但他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他那样一个心高气傲、自负又多疑的权臣,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气?
怎么可能承认自己被一个所谓的“疯子”在最擅长的公事领域碾压?
“殿下?”
听雪小心翼翼地收拾着书案上的茶盏,听到主子的笑声,忍不住问道,“您在笑什么?是不是……是不是因为沈丞相走了,您心情好?”
“心情好?”
元谂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当然好。不过,本宫笑的可不是他走了,而是他……走不了了。”
“走不了了?”听雪一脸茫然,“可是……丞相大人明明已经出府了呀?”
“人是走了,心……可还留在这儿呢。”
元谂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书案上那份被沈砚带走、如今只剩下一个空印子的位置,眼神中闪烁着猎人看到猎物落网时的那种笃定:
“那个红圈,不仅仅是揭露了工部的贪腐,更是一把钩子。一把狠狠地、死死地钩住了沈砚那颗多疑且骄傲的心。”
“从今往后,他再也无法用‘疯癫’这两个字,简单地概括本宫了。”
元谂的声音低沉,却透着一种掌控全局的自信,“以前,他觉得本宫疯,是因为他根本不屑于去了解本宫。他先入为主地认定本宫是个只会哭闹、只会发疯的草包。可是现在……”
她顿了顿,眼底的光芒越来越盛:
“当一个一直被你视为废物的人,突然用一种绝对的理智、绝对的专业,在你最引以为傲的领域狠狠扇了你一巴掌……你会怎么想?”
“奴婢……奴婢不知道。”听雪摇了摇头,老老实实地回答,“奴婢只会觉得……那个人好厉害,甚至有些可怕。”
“没错。”
元谂赞赏地看了听雪一眼,“就是可怕。对于沈砚来说,这种认知上的颠覆,比任何恐惧都要来得深刻。”
“他势必会为了洗刷今日的耻辱,或者……为了验证心中的那个疑惑,而去深入调查本宫过往发疯的真相。”
“他会去查,为什么一个疯子能看懂那么复杂的账目?为什么一个只会写情书的女人能一眼看穿工部的猫腻?甚至……他会开始怀疑,以前那个疯疯癫癫的元谂,是不是真的是在装疯卖傻?”
听雪听得云里雾里,但她从主子的语气中听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胜券在握。
“那……那殿下岂不是……”
“没错。”
元谂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那微凉的晚风吹进来,吹散了书房里最后那一丝沈砚留下的气息。
“这正是本宫想要达到的目的。”
“利用一次精准的职场化降维打击,成功粉碎了男主心中根深蒂固的刻板印象。”
“将自己从那个被厌恶、被鄙视的‘追求者’这一必死牌局中,彻底解救出来。”
元谂深吸了一口夜风,眼神望向那漆黑的夜空,仿佛看到了无数颗星辰在向她招手。
“现在的我,不再是那个可怜虫。而是一个令他不得不正视、不得不去揣摩、甚至不得不去忌惮的……深不可测的棋手。”
“第一回合的心理博弈,至此……”
元谂的嘴角勾起一抹完美的微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释然,更带着一种属于强者的傲气:
“以本宫的完胜,而告终。”
“殿下英明!”
听雪虽然听不懂什么“职场化”、“降维打击”,但她听懂了最后一句——主子赢了。而且是赢得漂漂亮亮。
她连忙跪下,重重地磕了一个头,眼神里满是崇拜,“奴婢就知道,殿下是最厉害的!那些人以前都看错了殿下!”
“起来吧。”
元谂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听雪,眼底闪过一丝温和,“你也累了一天了,早些去歇息吧。明日……还有更多的事情等着咱们呢。”
“是,殿下。奴婢告退。”
听雪恭敬地退出了书房。
随着房门被轻轻关上,书房内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元谂靠在窗边,看着那轮被乌云遮住了一半的月亮。
她的心里很清楚。
沈砚虽然走了,但他带来的影响才刚刚开始。
工部的贪腐案一旦被揭开,必将引发朝堂上的一场大地震。而她这个始作俑者,也必将被推上风口浪尖。
太后那边,得知了今日的事,恐怕也不会轻易放过她。
还有那个一直躲在暗处、给她下毒的幕后黑手……
“来吧。”
元谂轻轻地吐出两个字,声音虽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不管是沈砚,还是太后,亦或是这大胤朝堂上的任何牛鬼蛇神……”
“既然本宫已经醒了,那就陪你们好好玩玩。”
“看看究竟是谁,能笑到最后。”
夜风拂过,吹动了她鬓边那一缕并未完全干透的发丝。
那个曾经被视为疯子的长公主,在这一夜,彻底完成了她的蜕变。
而那盘名为“权谋”的棋局,也因为这一颗名为“元谂”的变数,开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