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足以淹没整个世界的狂暴雨幕,成为了两个顶级猎手最完美的天然屏障。
而此刻,在红星机械厂那栋平日里显得威严肃穆的行政办公楼的外部区域,这场暴雨,更是将它的威力,发挥到了极致。
高频而又密集的雨水,如同无数根从天而降的钢针,疯狂地、毫无保留地撞击着地面、屋顶、以及一切可以被撞击的物体。那震耳欲聋的声响,混合着天际边时不时划破夜空、紧随而至的巨大雷鸣声,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纯粹由噪音构成的“音墙”。
这道“音墙”,彻底地、无情地,破坏了厂区保卫科那些例行公事般进行巡逻的人员,那本就聊胜于无的基础听觉防线。
他们只能裹紧身上那件单薄的雨衣,打着哈欠,用手中那光束早已变得昏黄暗淡的老旧手电筒,有一下没一下地,朝着黑暗中扫视着,权当是完成了今晚的巡逻任务。
而就在那昏黄的光束,一次又一次地、徒劳地划破雨幕的同时,一道黑色的、几乎与黑夜彻底融为一体的鬼魅身影,正利用着他们视觉与听觉上的双重盲区,飞快地、悄无声息地,在这片被暴雨笼罩的区域内,高速移动。
是司语。
她完全放弃了那些宽阔平坦、但却极易暴露的主干道,整个行进路线,都选择在了那些最肮脏、最不引人注意的角落。
她时而如同壁虎一般,紧贴着厂区那些冰冷的墙壁死角,利用建筑物的阴影进行隐蔽移动;时而又毫不犹豫地,直接跃入那些散发着恶臭的、积满了雨水的污水排放沟渠之中,利用那不到半米高的沟渠边缘,来完美地规避那些在头顶上来回扫视的手电筒光束。
终于,在成功地躲过了两拨巡逻队之后,她抵达了她的最终目的地——那栋三层高的、行政办公楼的后方。
她抬起头,那双在黑夜中亮得惊人的眼睛,迅速地锁定了墙体外侧,那根因为年久失修而布满了斑驳铁锈的、碗口粗的铸铁排水管。
她没有片刻的犹豫。
只见她后退几步,一个短促的助跑,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跃起!
她的双手,在半空中,便如同两只最精准的铁爪,牢牢地、死死地,把控住了那根湿滑无比的、凸起的排水管!
紧接着,她的双腿,开始发力!她利用双腿那强大的、充满了爆发力的蹬踏力,以及墙体上那些微小的、可以借力的凸起,交替发力,以一种极其迅猛而又充满了韵律感的姿态,迅速地克服了地心引力,向着上方,飞快地攀爬!
二楼。
一扇用来通风的、老旧的百叶窗,出现在了她的眼前。正如她白天利用去厂办送文件时所侦查到的那样,这扇窗户的插销,并没有被彻底地锁死。
司语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冰冷的、计划通的笑容。
她单手挂在排水管上,另一只手伸出,用巧劲,将那扇百叶窗向外推开了一条缝隙。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足以让任何柔术大师都为之惊叹的、违背了人体构造学的动作。
她将自己的肩膀关节,进行了一次极限的、向内的收缩!
她那原本还算匀称的肩胛骨,在一瞬间,仿佛被拆卸了下来一般,让她整个上半身的宽度,都缩小了将近三分之一!
她就这么,硬生生地、从那道仅有不到二十公分宽的、狭窄无比的缝隙中,强行地、挤了进去!
一阵属于纸张严重受潮后所特有的、混合着废弃木材霉变气息的、极其刺鼻的味道,瞬间涌入了她的鼻腔。
这里,是位于厂长办公室正后方的、一间早已被废弃了的附属档案室。
整个空间,黑暗得如同坟墓,伸手不见五指。
司语在落地的瞬间,便立刻闭上了眼睛。她在这种极端的黑暗环境中,快速地完成了自己视网膜的光感适应。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眼前的景象,已经从一片纯粹的黑暗,变成了充满了各种轮廓与阴影的、灰度世界。
她精准地、如同在自己家里散步一般,避开了地面上那些胡乱堆放着的、早已报废了的桌椅板凳和各种废品障碍物。
最终,她站定在了房间最深处的、那个占据了整面墙壁的、巨大的、冰冷的——重型机械档案柜的正前方。
她的目标,就在里面。
然而,司语并不知道。
就在她从建筑物后方,如同幽灵般潜入这间档案室的同一个瞬间,另一场更加直接、更加暴力的战术突入,也同样,推进到了核心区域。
在行政办公楼的正门。
走廊外,那两名负责守夜的保卫科巡逻人员,正打着哈欠,脚步拖沓地,朝着走廊的另一头走去。
一道黑色的、比司语的身影更加高大、更加充满了压迫感的身影,从阴影中,悄无声息地闪现了出来。
是萧之野。
他的大脑,在飞速地计算着。
一步,两步,三步……当那两名巡逻人员的脚步声,与他之间,拉开了一个绝对安全的、超过了五十步的距离与时间差之后——
他动了。
他从腰间的战术挂包里,取出了一套由各种形态各异的、闪烁着金属寒光的、细长的特种工具。便单膝跪在行政办公楼那扇早已生锈的、看起来坚不可摧的防盗铁锁前。将其中一根最细的、如同探针般的工具,伸进了那复杂的锁孔之中。
他的耳朵,紧紧地贴在冰冷的铁门上,仔细地聆听着锁芯内部,那些弹珠因为受到拨动而发出的、极其细微的声响。
一秒,两秒,三秒……
伴随着他手腕一个极其轻微的、向右旋转的动作,那把在旁人看来,至少需要用液压剪才能破坏的防盗锁,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被他从内部,彻底瓦解了。
萧之野没有丝毫的停留,直接从正门区域,大步跨入了厂长办公室那空旷的前厅。
他甚至没有在前厅做任何的停留,便直接推开了通往内部的那扇沉重的、内侧的木质隔门,迈开长腿,踏入了这间同样充满了浓重霉味的、黑暗的档案室。
他在这种能见度几乎为零的极低环境下,如履平地,径直走向了位于房间另一个墙角的、一个与司语的目标截然不同的、更加巨大、更加坚固的——大型落地式保险柜的前方。
他蹲下身体,从怀中取出了一个微型的、如同听诊器般的装置,贴在了保险柜冰冷的密码转盘上,准备开始进行微缩胶卷的盗取作业。
今晚这场极其恶劣的、百年不遇的雷雨天气,不仅为他们两人的潜入,提供了最完美的物理掩护。
同时,也实施了最严密的、无差别的听觉与嗅觉屏蔽。
那震耳欲聋的雨声和雷鸣,那充斥在空气中浓重的霉味,让这两名同样顶级的、在各自领域都堪称王者的作战人员,在进入同一个空间之后,竟然,均未能捕捉到,对方因为肢体摩擦空气、或是身上携带的装备而产生的、那极其微弱的物理震动。
他们,都以为,这间屋子里,只有自己。
在档案室对角的、那片最深的黑暗区域中。
司语从自己贴身的、最隐秘的夹层里,抽出了一套同样精巧的、由数根细如牛毛的精钢拨片所组成的、开锁专用的工具。
她将其中一根最细的拨片,轻轻地、探入了那个巨大的机械档案柜那复杂的、由数个卡槽构成的金属锁芯内部。
她的指尖,隔着冰冷的金属,能清晰地感觉到锁芯内部,那几根长短不一的、控制着锁具开合的弹簧,所传来的、极其细微的阻力反馈。
她的呼吸,在这一刻,都仿佛停止了。
她那纤细的、看似毫无力量的指腹,开始对锁芯底部的弹簧,施加着一种极其精准的、带着特殊韵律的、方向性压力。
第一根弹簧,归位。
第二根弹簧,归位。
第三根……
就在她即将拨动最后一根弹簧的那个瞬间——
伴随着她指腹最后一次的、轻微的施压,那个由数十个精密零件构成的、复杂的机械锁的核心部件,终于,发生了最后的、决定性的物理位移!
一声极其轻微的、但在这种死一般的寂静中,却又显得格外清晰的——
“咔哒”。
金属与金属之间,彻底分离的声音,在黑暗中,悄然响起。
这一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
这一声,也让整个战术进程,在这一刻,抵达了即将触发最终冲突的、最危险的临界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