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殿前血染惊变

元谂那句轻柔得仿佛情人呢喃的话语，却像是一柄烧红的利刃，精准无误地刺穿了呼延烈那层名为“狂妄”的厚重铠甲，直抵他内心深处最见不得光的软肋。

这一刻，呼延烈眼中的戏谑与贪婪在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猩红。那是一种被剥皮拆骨后的极致羞恼，是兽性彻底压倒人性的疯狂。

“你这个……不知死活的贱人！”

呼延烈喉咙深处爆发出一声类似野兽濒死前的低吼。他那原本因为兴奋而颤抖的右手猛地发力，“咔嚓”一声脆响，那只精美的御用白玉酒杯，竟在他那恐怖的握力下瞬间化为齑粉！

锋利的瓷片毫无阻碍地刺破了他那粗糙的掌心，鲜红温热的血液混合着酒液，顺着他的指缝滴答滴答地砸在金銮殿光洁如镜的地砖上。但他仿佛根本感觉不到丝毫痛楚，那双充血的瞳孔死死锁定了元谂那截纤细白皙的脖颈。

在极度的暴怒驱使下，他的身体快过大脑，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带着那一身浓烈的血腥气与杀意，那只沾满鲜血与碎瓷片的大手，如同一只致命的铁钳，毫无征兆地向着元谂的咽喉狠狠抓去！

“啊——！”

“护驾！快护驾！”

金銮殿内瞬间乱作一团，文武百官发出一阵惊恐至极的尖叫。谁也没想到，这位匈奴王子竟敢在两国邦交的大朝会上，在天子脚下，公然行凶！

龙椅之上的皇帝元昭更是霍然起身，眼眦欲裂地大吼道：“住手！呼延烈你敢！”

然而，帝王的怒吼终究慢了那雷霆一击半拍。眼看那只带着死亡气息的大手距离元谂的咽喉仅剩毫厘之遥，那尖锐的碎瓷片甚至已经映出了元谂依旧平静冷漠的眼眸。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绯色的身影仿佛撕裂虚空而来，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凛冽寒风，如同一座巍峨的高山，死死挡在了元谂的身前。

并没有利剑出鞘的寒光，只有布料摩擦空气发出的爆鸣声。

沈砚面若寒霜，那只修长有力、平日里只握朱笔的手，此刻却如同一道无法逾越的铁闸，以后发先至的恐怖速度，死死扣住了呼延烈那只行凶的手腕！

“砰！”

两股巨大的力量在半空中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肉体撞击声。

呼延烈只觉自己的手腕仿佛被一道铁箍狠狠焊死，任凭他如何催动那一身蛮力，竟无法再向前寸进半分！他猛地抬头，对上了一双深邃如渊、却翻涌着尸山血海般杀气的眼眸。

那不是文臣该有的眼神，那是真正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手掌天下权柄的上位者，积淀下来的绝对威压。在这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怖压制下，呼延烈那原本疯狂的兽性，竟产生了一瞬本能的僵硬与战栗。

“放肆！”

沈砚口中冷冷吐出这两个字，声音不大，却裹挟着浑厚的内力，震得呼延烈耳膜嗡嗡作响。

下一瞬，沈砚手腕猛地发力，运用四两拨千斤的巧劲，顺着呼延烈的冲势狠狠向侧后方一甩！

“蹬！蹬！蹬！”

身形魁梧如铁塔般的呼延烈，竟被这看似文弱的丞相单手震得连退数步，若非他下盘极稳，险些就要当众狼狈地跌坐在地。

沈砚负手而立，绯红的官袍无风自动，他并未乘胜追击，而是用一种睥睨天下的冷酷目光，死死盯着那还在喘着粗气的蛮族王子，声音冰冷得如同数九寒天的冰棱，响彻整个大殿：

“呼延烈！这里是大胤的金銮殿，不是你那茹毛饮血的草原帐篷！你身为匈奴使臣，不但殿前失仪，捏碎御赐酒杯，更敢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对当朝长公主行凶意图刺杀！你这是想要代表你父汗，向我大胤正式宣战吗？！”

这一顶“宣战”的帽子扣下来，分量重若千钧。原本还想上前劝和的太后党羽，瞬间被这一声暴喝钉在了原地，脸色煞白。

呼延烈捂着剧痛的手腕，那只还在滴血的手微微颤抖，眼神中的暴虐尚未褪去，却多了一丝对眼前这个红袍男人的忌惮。

而此时，一直被沈砚护在身后的元谂，并未因为刚才那生死一线的惊险而显露出半分寻常女子的惊慌失措。

她缓缓从沈砚身后走出，目光扫过地上的碎瓷片与血迹，随后转身面向那群早已吓得呆若木鸡的文武百官。

她的神色虽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凄婉，但那双眼眸中透出的逻辑光芒，却异常清晰且犀利。她抬起手，指着不远处那个满手鲜血、面目狰狞的呼延烈，声音清亮，字字诛心：

“列位臣工，你们且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这就是你们口口声声要本宫去感化、去和亲的‘良人’？这就是你们所谓的‘牺牲一人救万民’的英明决策？”

大殿之内一片死寂，只有元谂的声音在回荡，带着一种令人无法反驳的压迫感。

“一个在两国邦交的神圣殿堂之上，在天子脚下，尚且无法控制自己体内那股嗜血兽性的狂徒！一个稍有不顺便要动手杀人的暴徒！你们竟然妄想通过联姻来换取和平？本宫今日若是真的嫁了，怕是活不过从京城到北境的路途！届时，长公主惨死于匈奴王子之手，大胤的颜面何存？国体何在？！”

元谂猛地向前一步，目光如电，直视着那个之前跪地磕头最凶的老臣，厉声质问道：

“这哪里是什么结亲？这分明是结仇！这分明是送羊入虎口，是让我大胤皇室的尊严被这蛮夷踩在脚下肆意践踏！母后，还有皇兄元澈，这就是你们为大胤挑选的盟友吗？你们是要将大胤的江山社稷，托付给这样一个随时会发疯的疯子吗？！”

在这一连串逻辑严密、铁证如山的质问下，元澈张了张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发现自己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根本发不出半个反驳的音节。

事实胜于雄辩。呼延烈那满手的鲜血和刚才那足以杀人的暴行，彻底粉碎了太后一党苦心经营的“仰慕贤德”的谎言。

那些原本主和、试图道德绑架的老臣们，此刻看着那凶神恶煞的匈奴王子，只觉得后背阵阵发凉。他们虽迂腐，却也不傻，若真的送长公主去死，引来的恐怕不是和平，而是大胤无能的笑柄和更加疯狂的战争报复。

舆论的风向，在这一瞬间彻底倒戈。

“这……这成何体统！简直是蛮夷本性！”

“长公主所言极是啊！此人如此暴虐，若是和亲，岂不是让我大胤蒙羞？”

“臣附议！此非良配，更非盟友！请陛下严惩此獠，以正国威！”

太后坐在珠帘之后，听着外面那如潮水般反转的议论声，气得浑身发抖，却只能死死咬着牙关。她知道，这局棋，她又输了。不仅没能送走元谂，反而让匈奴这张底牌彻底烂在了手里。

龙椅之上的元昭看着局势逆转，心中大石落地，取而代之的是身为帝王的雷霆之怒。他猛地一拍龙案，霍然下旨：

“够了！呼延烈殿前失仪，意图行凶，视我大胤律法如无物！来人，即刻将其驱逐出宫，押送至驿馆严加看管！无朕旨意，不得踏出半步！至于和亲之事，休要再提！退朝！”

随着御林军如狼似虎地涌入，将还在咆哮挣扎的呼延烈强行拖出大殿，这场针对长公主精心设计的必死之局，就这样在元谂与沈砚那完美的心理博弈与武力威慑下，化解于无形。

沈砚转过身，看着身旁那个面色沉静、脊背挺直的女子，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与柔情。在这波云诡谲的朝堂之上，他们再一次，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