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以一种 惨烈且决绝的姿态,半跪于那张柔软却冰冷的波斯地毯中央。他的左膝死死抵住地面,整个上半身的重量都压在左侧,以此来稳住因剧烈撞击而摇晃的身形。
而那根闪烁着幽蓝诡光、原本应该刺穿元谂喉咙的淬毒银针,此刻已然齐根没入了他左小臂内侧那处最为柔嫩的皮肉之中。
“呃……”
一声极度压抑、仿佛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闷哼,从沈砚的喉咙深处滚落。
那是一种超越了皮肉之苦的恐怖折磨。见血封喉的“牵机蓝”,在针尖刺破血管、接触到滚烫血液的那一瞬间,便露出了它狰狞的獠牙。
沈砚只觉得左臂仿佛被泼上了一层沸腾的铁水,一股钻心的灼烧感顺着尺泽穴疯狂地向四周蔓延,那是神经末梢在剧毒侵蚀下发出的最后哀鸣。紧接着,这股灼烧感迅速冷却,化作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麻痹与僵硬,就像是有一只冰冷枯槁的鬼手,正顺着他的血管,一点点掐灭他整条手臂的生机。
若是有人此刻凑近细看,便会惊恐地发现,沈砚伤口周围原本健康的肤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诡异的变化——先是充血般的殷红,随即迅速褪色成惨白,最后竟在眨眼间转变为一种呈现出死亡气息的青紫色!
“沈……沈砚?!怎么会是你?!”
碧珠依旧保持着那个下刺的姿势,整个人僵在原地。当她看清那个不仅没走、反而从天而降替元谂挡下必杀一击的人竟然是沈砚时,她那张因杀意而扭曲的脸上,瞬间被极度的惊恐与不可置信所填满。
“你不是走了吗?!你不是不管这个疯婆子了吗?!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在这儿?!”
碧珠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身体因为巨大的心理落差与恐惧而剧烈颤抖着。她怎么也想不通,那个在雨夜里决绝离去、甚至亲口说出“两不相欠”的丞相大人,此刻为何会像一座无法撼动的神像般挡在这里!
沈砚缓缓抬起头,那一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此刻凌乱地垂下几缕发丝,被额头上渗出的豆大冷汗浸湿,贴在他那张苍白却冷峻如铁的脸庞上。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没有半分痛楚的示弱,只有一片足以冻结灵魂的凛冽寒冰。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惊慌失措的宫女,嘴角勾起一抹带着血腥气的嘲讽弧度,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威压:
“怎么?很意外?你以为本相真的会像你们这些蝼蚁所想的那样,为了区区名声便抛下长公主?那不过是一场专门演给你们这些阴沟里的老鼠看的戏罢了!”
“戏……是戏?!”
碧珠的瞳孔猛地收缩,脚下一软,险些跌坐在地。她看着沈砚那只已经开始泛紫的左臂,又看了看旁边那个虽然摔倒在地、却正用一种无比清醒且复杂的眼神看着这边的元谂,脑海中轰的一声,瞬间明白了一切。
“骗子!你们都是骗子!长公主没疯……你也没走……你们这是在做局引我出来!”
碧珠歇斯底里地尖叫着,眼神在瞬间变得疯狂而绝望。她知道自己完了,太后的任务失败了,而她此刻正面对着大胤最可怕的权臣。
逃!必须逃!
但在逃之前……
碧珠的目光落在了那根还插在沈砚手臂上的毒针上。那是一种困兽犹斗的本能,也是恶念滋生后的最后疯狂。
“既然你们这么情深义重,那就一起去死吧!牵机蓝没有解药,你也活不成的!”
碧珠发出一声凄厉的怪叫,她并没有转身逃跑,反而趁着沈砚左臂麻痹的瞬间,猛地伸出手,想要拔出那根毒针,对沈砚或是旁边的元谂进行二次攻击!
“你这只手,碰了不该碰的东西!”
沈砚看着碧珠那再次伸过来的罪恶之手,眼中的杀意瞬间暴涨到了顶峰。
他根本没有给碧珠任何喘息或触碰那根毒针的机会。
尽管左臂传来的剧痛与麻痹感正在疯狂地冲击着他的神经,让他的半边身子都变得沉重如铅,但他那久经沙场与权谋洗礼的意志力,在这一刻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
“喝!”
沈砚发出一声低沉的暴喝,利用尚且完好的右手,瞬间调动起全身剩余的所有内力,五指并拢,化掌为刀!
那只手掌在空气中划过一道残影,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毫不留情地劈向了碧珠那只即将触碰到毒针的右手手腕!
“咔嚓——!”
一声清晰可闻、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在这空旷的寝殿内骤然响起,甚至盖过了窗外的风声。
“啊——!我的手!我的手断了!”
碧珠爆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哀嚎,她的右手手腕瞬间呈现出一种 不自然的诡异扭曲角度,森白的骨茬甚至刺破了皮肤,鲜血狂涌而出。那只原本想要行凶的毒手,在这一击之下,瞬间彻底废掉,无力地垂了下去。
但这还不是结束。
对于这种想要置元谂于死地的毒蛇,沈砚绝不会给她留下哪怕一丝一毫的反扑可能。
“给本相趴下!”
沈砚根本不顾自己左臂伤口因剧烈动作而崩裂渗出的黑血,他借着劈断碧珠手腕的冲势,身形猛地向前一扑。
他那只完好的右手顺势反手一扣,如同铁钳般精准地死死掐住了碧珠的后颈,五指发力,将她整个人面朝下,狠狠地按向那冰冷坚硬的地板!
“砰!”
碧珠的脸重重地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鼻梁骨瞬间折断,鲜血糊满了半张脸。
紧接着,沈砚那高大的身躯顺势压上,右膝猛地抬起,带着他全身的体重与绝对的压制力,重重地跪压在了碧珠的后心处!
“呃——!”
碧珠只觉得仿佛有一座大山压在了背上,胸腔里的空气被瞬间挤压殆尽,连惨叫声都被硬生生地憋回了肚子里,只能发出一声濒死的呜咽。她的四肢拼命地在地板上抓挠着,试图挣扎,但在沈砚那如铁塔般的绝对压制下,她就像是被钉死在案板上的鱼,动弹不得分毫。
沈砚此时额头上早已布满了豆大的冷汗,那是剧毒攻心与剧痛交织的生理反应。他的呼吸变得 急促而粗重,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拉动着破旧的风箱。
但他依旧保持着那个跪压的姿势,身形如同一座巍峨的铁塔,纹丝不动地死死压制着身下那个还在微微抽搐的凶手。
他微微侧过头,那双已经被血丝布满的眼睛看向元谂,声音虽虚弱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与狠厉:
“只要本相还有一口气在,这贱婢就……伤不到你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