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崩塌的防线

就在元谂那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刚刚落下，寝殿外那原本死寂的回廊之上，骤然响起了一阵犹如战鼓般急促且沉重的脚步声。

“快！都跟上！保护殿下与丞相！哪怕是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

伴随着一声粗犷却透着极度焦急的咆哮，长公主府的侍卫统领赵武，手持长刀，带领着一队全副武装的精锐亲兵，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般，终于冲破了那重重帷幔，闯入了这间弥漫着死亡气息的内室。

然而，即便这些亲兵都是跟随赵武在战场上摸爬滚打、见惯了断肢残臂的铁血汉子，在看清眼前这一幕惨烈至极的景象时，也不禁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脚步下意识地一顿。

只见那张名贵的波斯地毯早已被鲜血浸透，原本繁复绚丽的花纹此刻在黑红色的血泊中显得狰狞可怖。平日里那位在朝堂上翻云覆雨、仿佛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丞相沈砚，此刻正单膝跪在血泊中央，浑身颤抖不止，那一袭绯色的官袍早已被黑血与冷汗染得斑驳陆离。而在他身下，那个曾经大权在握的大宫女碧珠，正如同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死狗，虽然双手已被废去、呈现出诡异的反向扭曲，却依然在疯狂地扭动着身躯，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

赵武的瞳孔猛地一缩，多年的行伍经验让他瞬间反应过来，手中的长刀猛地一挥，指着那个还在挣扎的凶徒，厉声喝道：

“还愣着干什么？！那是刺客！给老子拿下！把这个该死的贱婢拖出去，卸了她的下巴，别让她咬舌自尽！其余人立刻封锁寝殿四周，连只老鼠都不许放进来！快！”

随着这一声令下，数名如狼似虎的侍卫瞬间从震惊中回神，猛地扑上前去。他们根本没有任何怜香惜玉之心，粗暴地按住碧珠那已经扭曲的手臂和正在蹬踹的双腿，掏出特制的牛筋绳索，几下便将她五花大绑成了粽子。

“放开我！你们这些走狗！太后娘娘不会放过你们的！我要看着沈砚死！我要看着他死啊！”

碧珠即便被制住，嘴里依旧喷吐着恶毒的诅咒，双眼赤红如鬼。

“把她的嘴堵上！拖走！”

赵武厌恶地一脚踹在碧珠的后心，几名侍卫像拖死狗一样，拽着碧珠的头发和绳索，将她硬生生地拖离了寝殿。那具不断挣扎的躯体在地板上摩擦，留下了一道长长、触目惊心的暗红色拖拽血痕，一直延伸到门外的黑暗之中。

而在不远处的角落里，那个浑身是血、却至死都没有松口的听雪，此刻终于像是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她那双死死抱住碧珠双腿的手无力地松开，整个人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着。

“殿下……丞相……”

听雪那张惨白的小脸上满是血污，她努力想要睁开被血糊住的眼睛看一眼那边的情况，却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哎哟我的好姑娘，你这是不要命了啊！”

一名随后赶来的粗使婆子眼疾手快地抱住了即将昏厥的听雪，看着她身上那一道道皮肉翻卷的伤口，心疼得直掉眼泪，一边喊着人帮忙，一边小心翼翼地将她抬了下去救治。

随着碧珠被拖走、听雪被抬离，那嘈杂的打斗声、咒骂声与脚步声，就像是退潮的海水般迅速远去。

偌大的寝殿内，瞬间从刚才那激烈的搏杀修罗场，转为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空气中只剩下那浓重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以及那尚未完全散尽、带着甜腻致幻气息的曼陀罗毒烟，在昏黄的烛火下幽幽浮动。

危机，终于在这一刻彻底解除。

而一直凭借着最后一口气强撑着的沈砚，似乎也感应到了周围杀气的消散。他那根紧绷到了极限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断裂。

那只一直死死扣在元谂后脑、为她遮挡住所有血腥与恐惧的右手，再也无法维持那个守护的姿势。

“啪嗒。”

随着一声极其轻微的声响，那只带着薄茧与余温的大手，无力地顺着元谂如瀑的青丝滑落，重重地垂在了身侧的地毯上。

失去了支撑的元谂，身体猛地一颤。她缓缓地、动作僵硬地从那个温暖的怀抱中抬起头来。

映入眼帘的画面，让她的心脏在这一瞬间仿佛停止了跳动。

沈砚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与冷傲的俊美面容，此刻已经是一片惨白。他的双眼紧紧闭着，浓密的睫毛不再颤动，像是一尊失去了生机的玉雕。那一缕缕触目惊心的黑血，正顺着他的嘴角、鼻腔不断地溢出，滴落在他那早已被鲜血浸透的衣襟上，宛如盛开在地狱彼岸的黑色曼陀罗。

他的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每一次胸膛的起伏都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而那原本如火炉般滚烫的体温，正在以一种令元谂感到绝望的速度迅速流失，变得冰冷刺骨。

“沈砚……？”

元谂跪在他面前，双手悬在半空中，却颤抖得不敢触碰他分毫。

在那一瞬间，她脑海中那些引以为傲的心理学理论、那些用来剖析人性的冷静逻辑、那些在朝堂上运筹帷幄的权谋算计，统统化为了一片毫无意义的废墟。

她心中那道用两世为人的理智、用无数个日夜的自我心理建设堆砌起来的坚固防线，在看到沈砚这副模样的瞬间，彻底土崩瓦解，碎成了一地齑粉。

这一刻，她不再是什么算无遗策的长公主，也不再是什么穿越而来的现代精英。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在巨大的恐惧面前瑟瑟发抖的女子，一个害怕失去挚爱之人的可怜人。

“你别吓我……沈砚，你别吓我好不好？”

元谂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一种祈求般的呜咽。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擦拭沈砚嘴角那不断溢出的黑血。

“擦干净就好了……擦干净就没事了……”

她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慌乱地用袖口去擦，可是那黑血就像是流不尽的泉水，越擦越多，越擦越脏，瞬间染黑了她那只原本白皙的手掌，也染花了沈砚那张苍白的脸。

“为什么擦不掉……为什么还是在流……”

一种从未有过的、灭顶般的绝望感瞬间淹没了她。

元谂终于再也控制不住，眼眶中积蓄已久的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滴答……滴答……”

滚烫的泪珠混杂着她脸上的污渍，重重地砸落在沈砚那已经被鲜血浸透、变得湿冷沉重的衣襟上。晶莹的泪水瞬间被那触目惊心的暗红色吞噬，与他的血肉融为一体，再也分不出彼此。

“沈砚，你醒醒啊……你说过要守着我的……你不能食言……”

元谂死死抱住那个正在逐渐变冷的身体，在这死寂的寝殿中，发出了一声压抑到了极致、令人肝肠寸断的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