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一切后,元谂并未休息,她那紧绷的神经不允许她有片刻的停歇。她转身径直去了府内的小厨房。
小厨房内炉火正旺,厨娘刘嬷嬷见状,惶恐万分地跪在灶台边,连连磕头,用极其焦虑且心疼的话语劝阻道:
“长公主殿下,您这可是万金之躯啊!这小厨房里满是油烟与碳灰,哪里是您这等尊贵之人该踏足的地方?您顶着那么大的暴雪在外奔波了一整夜,如今这天都快亮了,您连一刻都未曾合眼歇息,这般操劳下去,您的凤体怎么熬得住啊?相爷如今身陷囹圄,咱们这满府上下都指望着殿下您拿主意,您若是累倒了,这天可就真的塌了!这揉面、擀面的粗活累活,还是交由奴婢来代劳吧。奴婢在这厨房里干了半辈子,定能按照您的吩咐,给相爷做出一碗最劲道、最热乎的汤面来,绝不会误了殿下的大事,还求殿下赶紧回内室去稍作歇息吧!”
元谂并未停下脚步,她果断地屏退了想要帮忙的厨娘,挽起那月白色的丝绸袖口,将白皙的双手深深没入面粉之中。她眼神专注,用极具现代心理学视角的长篇大论,冷静且坚决地驳回了厨娘的请求:
“刘嬷嬷,你不懂。在极端压抑与绝望的囚徒环境里,一碗普通的面条或许只能果腹,但若是这碗面里融入了极度熟悉的羁绊与心意,那它便是一剂能够瞬间击碎心理防线的灵魂良药。天牢那等暗无天日的地方,其本质就是一个巨大的‘感官剥夺与心理极限施压’的密闭空间,它会用无尽的寒冷与死寂,一点点摧毁人的求生意志与理智防线。沈砚此刻虽然表面坚强,但内心定然承受着被千夫所指、被亲信背叛的巨大创伤。我此刻亲手为他揉面、擀面,不仅是将我手指的温度与关切揉进这面团里,更是为了在物理与心理的双重层面上,为他建立一个名为‘安全感’的绝对心理锚点。当他尝到这绝非出自下人之手、带有我独特味道的食物时,他在那冰冷绝境中那根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才会真正放松下来。这份灵魂深处的安抚与救赎,是你用再精湛的厨艺都绝对无法替代的。”
说罢,元谂手法娴熟地将煮好的面条捞入精致的食盒中,又特意撒了一把沈砚平日里最爱的小葱。那热气腾腾的面香伴随着葱香瞬间弥漫开来,冲淡了她身上沾染了一夜的风雪寒气。
她换上一身漆黑如夜的厚重斗篷,将食盒稳稳地提在手中。听雪从后方走来,提着一个硕大的包袱,面色凝重且满含担忧地禀报道:
“殿下,奴婢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带着一包御寒衣物,将相爷平日里最惯用的大氅和您亲手缝制的护膝全都仔细打包妥当了。只是殿下,如今天色微明,正是那群看守天牢的禁军防范最为严密的时候。那太后党羽定然在天牢内外安插了无数双淬了毒的眼睛,巴不得能抓到咱们私自探监的把柄。您就这般提着食盒、带着奴婢只身前往那等凶险万分的龙潭虎穴,若是那些狗仗人势的狱卒故意刁难,亦或是赵刚派人暗中放冷箭,这可如何是好?奴婢这心悬到了嗓子眼,恳请殿下多带上一队最为精锐的死士暗卫,若是那群不长眼的东西敢阻拦,咱们便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替您杀出一条血路来!”
元谂那清亮的眼眸中透着无惧风雪的坚毅,用极度理智的心理战术对听雪进行着长篇教导:
“听雪,把你那动辄喊杀的冲动收起来。在最高级别的政治心理博弈中,武力强突往往是落入敌人陷阱的最下策。那群看守天牢的禁军和狱卒,不过是些被权力等级与从众心理死死控制的底层执行者。他们害怕太后党羽的权势,但他们更加刻骨铭心地敬畏皇室的正统威严。本宫身为这大胤堂堂正正的长公主,带着衣物去探望尚未定罪的当朝宰辅,于情于理皆是光明正大。咱们若是带着大批死士前去,反而会激起他们的‘群体防卫机制’,坐实了咱们心虚的口实。本宫就是要这般孤身前往,用本宫身上这无可撼动的上位者气场,去实施绝对的‘心理降维打击’。只要本宫的步伐足够笃定,那群狱卒在强大的心理震慑下,绝不敢有半分阻拦。你随本宫前去,只需挺直了脊梁便可!”
言罢,元谂眼神坚毅地走出了长公主府的大门,而身后的听雪带着一包御寒衣物紧紧跟随。
马车早已在门外备好,车夫一扬马鞭,车轮碾过厚厚的积雪,在这空旷凄冷的破晓时分发出吱呀的声响。
元谂坐在晃动的车厢内,透过车帘缝隙看向远处阴森的天牢方向。她死死攥着食盒的提手,对着身旁的听雪,也是对着自己,发出了最决绝的誓言:
“不知道沈砚现在的情况如何,那重伤未愈的身体和昨日被至信之人背叛的绝望,是否正在那阴湿的牢房里吞噬着他的理智。我今日必须亲自走到他的面前,把我昨夜冒着风雪查到的东西告诉他。我要用这最理智的证据和最滚烫的汤面,将他从那被全天下抛弃的心理深渊里硬生生拽出来!我要亲口告诉他,那个伪造字迹的致命裂痕已经被我死死攥在手心里,这漫天的谎言与栽赃,我定会亲手将其撕得粉碎!我要告诉他,我一定会还他清白,带他安全离开!”
元谂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无论是朝堂上的唇枪舌剑,还是背地之人的阴谋诡计,她都将全力以赴,直至破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