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元澈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癫狂笑声在空旷的穹顶下不断回荡,每一声都像是某种重物狠狠砸在赵太后那根早已紧绷到了断裂边缘的神经上。
元谂那层层递进、如抽丝剥茧般的心理剖析,就如同一把无比残忍的手术刀,毫不留情地切开了太后赵氏那层维持了数十年、用来掩盖其扭曲灵魂的端庄画皮。在心理学中,对于一个重度自恋型人格障碍者而言,其内心深处的极度自卑与外在的极度狂妄,本就是一个极其脆弱的平衡体。当这种虚伪的平衡被当众无情地击碎,当那层用来欺骗自己也欺骗世人的外衣被狠狠剥离,将其最丑陋、最不堪的本质血淋淋地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时,那种犹如被活生生剥去皮肉般的极度羞恼与恐慌,是比死亡更难以忍受的凌迟。
赵太后那张保养得宜的脸庞,此刻在元谂那充满怜悯、仿佛能洞悉一切魑魅魍魉的目光注视下,终于彻底炸裂开来。
“你懂什么?!你这个该死的贱人!你懂什么!”
太后的五官因为一种无法名状的极致愤怒而扭曲成了一个可怖的漩涡,她那双原本还在疯狂算计的凤眸中,此刻只剩下了一种被冒犯到了极点的癫狂血色。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被人踩住了七寸、被迫在阳光下扭动着丑陋身躯的毒蛇,元谂那平静的声音,就是踩在她七寸上的铁靴。
“哀家是太后!哀家是这大胤的皇太后!这天下都是哀家的!哀家想要谁死,谁就必须死!你以为你这几句妖言惑众的话就能定哀家的罪吗?你以为你这副高高在上的虚伪嘴脸就能审判哀家吗?!”
太后发出了一声尖锐刺耳、犹如夜枭泣血般的嘶吼,那声音中夹杂着一种因为恐惧被看穿而产生的毁灭性冲动。
在这股冲动的驱使下,她脑海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在这一刻,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断裂声。
她全然不顾自己身上穿着的那件象征着大胤最高女性权力的暗金凤袍,甚至在这一瞬间,彻底忘记了自己手中正死死勒着的那位年迈太妃,才是她目前在这座大殿内、在即将破门而入的沈砚大军面前,唯一的保命护身符。
“都给哀家去死!你这看透人心的魔鬼,给哀家永远闭嘴!”
赵太后猛地一挥手臂,用一种近乎蛮横的力量,将那名早已被刀锋吓得瘫软如泥、脖颈上还不断渗着鲜血的太妃,像丢弃一件没用的破布口袋般狠狠地推下了高台的台阶。老太妃发出一声沉闷的痛呼,如滚地葫芦般摔在那些瑟瑟发抖的宫女中间,却再也引不起太后哪怕半点的注意。
太后此刻的眼中,只有站在台阶下那个脊背挺直、神色冷然的暗红身影。
她双手死死地紧握着那把寒光凛凛、还残留着太妃鲜血的匕首,那把匕首在此刻仿佛成了她用来斩断这所有令她恐惧的真相的唯一救命稻草。
“杀了你……只要杀了你,哀家就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太后!只要你闭嘴,这世上就再也没有人敢看不起哀家!”
太后那原本端庄的步履变得踉跄而疯狂,她像是一头发了疯的雌虎,丝毫不顾及台阶的高低,甚至在冲下高台时因为踩到了自己繁复的裙摆而险些跌倒。但那种想要让元谂永远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想要彻底抹杀掉这个戳穿她灵魂丑陋的女人的毁灭性念头,却如同一股不可阻挡的狂暴力量,支撑着她稳住身形,以一种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疯狂地扑向了元谂。
“去死吧!元谂!”
伴随着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尖叫,太后那张扭曲的脸庞在元谂的瞳孔中急速放大。她双手握着那把锋利的匕首,刀尖闪烁着令人胆寒的死亡之光,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疯狂力道,直直地、毫无保留地刺向了元谂那毫无防备的心口!
大殿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一股无形的极寒之力彻底冻结。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毫无理智可言的疯狂举动惊得无法呼吸。那些原本负责守卫的死士愣在了原地,那些跪在地上的太妃与宫女们惊恐地捂住了嘴巴,甚至连还在发出癫狂笑声的元澈,那笑声也像是被生生掐断在了喉咙里,只能瞪大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眼睁睁地看着那一抹致命的寒光,如同闪电般逼近元谂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