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如同浓稠的墨汁,死死地包裹着沈清舟。重度失温产生的麻木感,已经彻底切断了她身体与外界环境的联系,但那被极致仇恨点燃的微弱脑电波,却在这封闭的冰层下,构建出了一幅幅充斥着鲜血与清算的疯狂图景。
沈淮那张道貌岸然的脸,周林那双充满算计的眼睛,林美兰阴毒的笑容,还有赵强那副为了金钱出卖良知的丑恶嘴脸……这些如同走马灯般在她的脑海中不断闪现,最终汇聚成一片滔天的火海。
“我绝不允许……”沈清舟在心底发出极其凄厉的无声怒吼。
她用最恶毒的誓言向这片冰冷的极地天地宣告:她,沈清舟,绝不允许自己这具承载了整整二十五年欺骗与屈辱的躯壳,就这样以一场虚假天灾的名义,悄无声息地变成南极大陆上的一具供人凭吊的无名冰雕!
那些将她当作备件容器、精细圈养的伪善面孔,那些肆意篡改数据、将她推入深渊的卑劣手段,都必须付出千百倍的惨痛代价!
她要在这种足以摧毁灵魂的极地深寒中,强行重塑自己的骨血与意志。南极的冰雪,不是她的坟墓,而是她浴火重生的淬火炉!
“只要上天还没有彻底掐断我的最后一口呼吸……”她的意识如同在狂风中苦苦挣扎的火星,“我就必定要从这层层冰雪的十八层地狱中爬出去!化作一把淬满剧毒的最锋利刀刃,毫不留情地直刺沈淮的心脏,让整个庞大而腐朽的沈家医疗帝国,为我今日所遭受的死局陪葬!”
这是属于沈清舟的血色宣战,一场与命运、与强权、与死神的终极对决。
然而,理智的咆哮终究难以抵挡生理的溃败。
心脏的微弱跳动频率,已经降至每分钟不足三十次。每一次迟缓的收缩,都仿佛耗尽了体内所有的生物电能,连泵出的血液都变得黏稠,仿佛带着刺骨的冰碴,在几近冻僵的血管里艰难地爬行。
由于长时间处于极度缺氧状态,沈清舟的眼皮重若千钧,彻底失去了睁开的力量。视网膜上开始大面积地闪烁起代表着脑神经坏死前兆的漆黑斑点,那些斑点像是一群贪婪的飞虫,正在一点点啃噬着她最后的视觉残留。
她能无比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那一丝凭借极致仇恨强行吊着的生命之火,正如同风中残烛般在无边的严寒中摇摇欲坠。冷,彻骨的冷,从每一个毛孔渗入,要将她的灵魂都彻底冻结。
“再过最后几十秒……”她的大脑做出了冰冷的倒计时运算。
只需再过最后几十秒,这具坚韧不拔的躯体,就将彻底沦为一具毫无生机的僵硬标本。所有的复仇,所有的不甘,都将在这片茫茫冰海中化为永恒的虚无。
那股不可抗拒的致命昏睡感,如同温暖的深渊,正在向她招手。只要她放弃抵抗,只要她轻轻地放手,所有的痛苦都将结束。
“不能睡……沈清舟……你不能睡……”她在心底绝望地呐喊,但那声音却越来越微弱。
就在她即将无法对抗这股昏睡感,意识即将彻底坠入永恒虚无的那个极其短暂的瞬间。
突然。
一种异样的感觉,极其突兀地打破了死亡的倒计时。
那是一种完全不属于这片千万年死寂冰原的物理震荡感。它非常微弱,但却极具穿透力,顺着厚重坚硬的冰层,像是一条极其细微的电流,一丝丝地传导进沈清舟那已经丧失大半听觉的耳膜深处。
“嗡……嗡……”
伴随着震动而来的,是雪层上方隐约传出的一阵阵沉闷、机械,且充满着狂暴碾压感的声音。
沈清舟原本已经即将停摆的大脑,在这突如其来的刺激下,艰难地恢复了一丝运转。
“这声音……”
作为一名对各种科研设备极其熟悉的顶尖学者,她立刻辨认出,这种频率的声音,绝对不属于科考站目前所配备的任何常规雪地救援设备,无论是轻型雪地摩托,还是重型的极地履带车,都无法发出如此低沉且具有压迫感的轰鸣。
它更像是……某种配备着最顶级破冰装备与军工级引擎的重装钢铁巨兽!
“轰——咔嚓!”
一阵沉闷的巨响从头顶上方传来,伴随着坚冰被暴力碾碎的恐怖撕裂声。那头钢铁巨兽,正在以一种完全无视极端暴风雪的霸道姿态,极其野蛮地撕裂着外围那足以将人困死的封锁冰层。
这阵犹如死神镰刀被强行折断般的狂野轰鸣,如同一剂最强效的肾上腺素,狠狠砸在沈清舟即将停摆的心脏上。
原本已经几近停止跳动的心脏,在这股强烈的刺激下,竟然奇迹般地爆发出了一声沉闷的搏动。
有人来了!
不是赵强派来的收尸队,而是一股完全未知的、极其狂暴的力量,正在撕裂这片死亡禁区!
沈清舟那双被冻裂的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那抹原本充满修罗戾气的冷笑,在这一刻,被一抹极其微弱,却又无比疯狂的求生欲所取代。
这狂野的履带轰鸣声,在这片被权力黑手操控的死局中,犹如天降神兵,为沈清舟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以及命运转盘即将迎来的惊天逆转,埋下了一枚最为震撼的求生伏笔!
那只一直死死护在胸前、保护着样本管的手,在黑暗中,不可察觉地,微微收紧了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