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辞微控制住喉间的咳嗽,重新站直身体。颈部青紫的淤痕仍在剧烈跳痛,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刀刃在刮着气管,可她脊背挺得笔直,没有一丝摇晃。她站在木制案几前,灯火将她苍白的脸映得格外清晰。
口头协议既已达成,她移动右手,将那支依旧沾满神经剧毒的素银发簪轻轻放在案几的木板上。簪尖的深色毒液在灯下泛着幽光,却再也没有指向任何人。她通过这一放弃攻击的动作,向萧景渊展示了执行合作的初步诚意。
萧景渊的目光落在案几上那支毒簪上,眼底阴鸷微微一敛。他抬起左手,用指腹轻轻触碰自己右侧颈动脉处被刺破的细小伤口。指尖沾上少许血丝,他低头看了一眼,确认皮肤表面的出血极浅,却面部并未表现出任何愤怒的情绪。
他向前逼近半步,龙袍下摆扫过地面,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高压:“沈辞微,你放下毒簪,朕便收下你的诚意。但朕最后警告你一次。这场契约建立在绝对的价值之上,若你在后续的验尸查案中出现任何失误,或者表现出任何背叛皇权的倾向,朕会立刻撤销所有庇护,并下令将你处死。朕的刀,从不留废物。”
沈辞微直视他的眼睛,颈部剧痛让她声音仍带沙哑,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陛下,臣妾明白。臣妾既已放下毒簪,便不会再用它指向陛下。臣妾的失误,陛下可随时取臣妾性命;臣妾的忠诚,陛下也请用皇权护住。臣妾接受这条死亡惩罚机制。”
萧景渊目光深沉,盯着她颈上那圈醒目的青紫痕迹,声音更冷:“好。你记住今日的话。裴太师的暗杀案、太后宫中的慢毒案、沈玉染藏在暗处的那些见不得光的把戏……朕会一个一个扔给你。你若剖不开,便是死路一条。”
沈辞微微微颔首,喉间仍旧火烧般疼,却没有退缩半步:“臣妾明白。陛下给臣妾特权与庇护,臣妾便为陛下剖开所有尸骨迷局。林常在一案只是开始,臣妾会让每一具尸体都说出真相。陛下若有下一个案子,尽管下旨。臣妾这把刀,只听陛下号令。”
萧景渊退后半步,负手而立,目光扫过案几上的毒簪,又落回她脸上:“朕会传旨,让内务府与太医院听你调遣。但记住,朕的耐心有限。你若想借朕之手除掉沈玉染,就先证明你的价值。否则,朕随时可以收回一切。”
沈辞微抬手轻轻按了按颈上的淤痕,剧痛让她眉头微皱,却声音平稳:“陛下放心。臣妾不会让您失望。沈玉染的香囊栽赃、裴太师的暗杀把戏、太后宫里的西域慢毒……臣妾会一一剖开,一一呈到陛下面前。陛下只需坐稳龙椅,看臣妾如何为大靖清除蛆虫。”
萧景渊眼底阴鸷稍缓,却仍带着审视:“你这张嘴,倒比朕的后宫所有妃嫔加起来都利害。朕等着看你这把刀究竟能剖出多少真相。若你真能做到,朕便给你想要的一切特权。若做不到……”
他没有说完,只是用目光扫过她颈上的淤青,意思不言而喻。
沈辞微点头,声音虽弱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臣妾明白。陛下若有疑虑,可随时试探。臣妾既已放下毒簪,便不会再拿起它对准陛下。我们的契约,从今夜起,便是血誓。”
萧景渊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向内室门口。龙袍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丝冷风。他停下脚步,背对着她开口:“明日一早,朕会让人送来第一个案子的卷宗。你养好这脖子,朕等着你的结果。”
沈辞微看着那抹明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手指轻轻触碰案几上的毒簪,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冷意。她重新站直身体,颈部剧痛仍在,却已不再影响她的呼吸。她知道,这场深夜的致命交锋与结盟,已彻底将两人绑在一起。
双方正式敲定了这份充满血腥与互相防备的暗夜契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