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太液池畔的宫宴正酣,觥筹交错间,忽闻远处传来一阵刺耳的铜锣声。
“走水啦!御膳房走水啦!快来人救火啊!”
伴随着太监们惊慌失措的尖厉叫喊,一股浓烈的黑烟如同张牙舞爪的黑龙,直冲云霄,瞬间打破了宫宴上那粉饰太平的歌舞升平。冲天的火光即便隔着大半个太液池,也映红了半边夜空,空气中隐隐飘来猛火油那刺鼻的焦糊味。
高座之上的老皇帝原本正微眯着双眼欣赏歌舞,此刻猛地站起身,龙颜大怒,手中把玩的玉如意被重重地拍在龙书案上:“放肆!这等庆贺大典,御膳房怎会无故走水?!禁军统领何在?立刻带人去扑灭火势!若是伤了宫中殿宇,朕要你们的脑袋!”
禁军统领吓得浑身一哆嗦,连滚带爬地出列领命:“臣遵旨!臣这就去!”
老皇帝余怒未消,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扫了兴致,他眉头紧锁,在苏相及一众贴身太监的簇拥下,走下高台:“这火势看着不小,御膳房距离东侧的宫殿群极近,若是火烧连营,后果不堪设想。摆驾!朕要亲自去东侧巡视灾情!”
苏相立刻躬身跟上,一边走一边谄媚地宽慰道:“陛下息怒,龙体为重。禁军训练有素,定能很快将火扑灭。这等小事,何劳陛下亲自前往?”
“哼!朕若是不去亲眼看看,这帮奴才指不定要瞒报多少灾情!”老皇帝冷哼一声,大步流星地朝着东侧宫殿群走去。
浩浩荡荡的銮驾队伍,带着大批举着火把的禁军,迅速向着合欢殿的方向移动。
此时,一直隐匿在合欢殿偏殿外假山群中的苏彦宁,看着远处那冲天的火光和逐渐逼近的銮驾,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且满意的弧度。
“时间算得刚刚好。”苏彦宁在心底默默计算着迷情香发作的极致巅峰,她转过头,隐蔽地向不远处潜伏在暗影中的燕云暗卫打了一个凌厉的手势。
暗卫心领神会。
就在老皇帝的銮驾刚刚行至距离合欢殿不足十丈远的地方时。
“砰——哗啦啦!”
合欢殿偏殿外的一排名贵的琉璃花樽,突然诡异地齐刷刷倒地,摔成了无数刺目的碎片,发出了一阵令人心惊肉跳的巨大声响。
紧接着,一声惊恐尖叫,突兀地划破了夜空,直直地刺入了老皇帝和所有随行官员的耳膜。
“啊——!不好了!救命啊!偏殿有人行凶!杀人啦!”
那声音尖锐到了极点,带着极度的恐慌,随后便戛然而止,仿佛被人粗暴地捂住了嘴巴,只留下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老皇帝的脚步猛地一顿,他那双浑浊却依然透着帝王威严的眼眸,瞬间死死地盯住了那座大门紧闭、连一盏灯笼都没有点亮的合欢殿偏殿。
“怎么回事?!合欢殿偏殿不是供女眷更衣歇息的地方吗?怎么会有人行凶?!”老皇帝的声音中透着一股强烈的惊怒与不祥的预感,他猛地转头看向身后的苏相,“苏爱卿,朕记得,方才你的嫡女苏彦宁,便是去了这合欢殿偏殿更衣吧?!”
苏相听到这话,吓得魂飞魄散,冷汗瞬间浸透了官服。他双腿一软,立刻跪倒在地,声音剧烈颤抖着答道:“回……回陛下!臣的女儿确实是来了此处……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宁儿她……她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混账东西!天子脚下,皇宫内院,竟然有人敢在偏殿行凶!”老皇帝气得浑身发抖,他猛地一挥明黄色的宽大袖袍,指着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对着身旁的禁军统领暴怒地吼道,“还愣着干什么?!给朕把那扇门踹开!朕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作乱!”
“是!陛下退后!”
禁军统领如临大敌,他立刻拔出腰间的佩刀,带着十几名如狼似虎的禁军精锐冲到了偏殿门前。
“砰!”
禁军统领运足了十成的内力,战靴狠狠地踹在了那扇雕花木门上。
“轰隆——!”
门框被暴力直接踹飞。
伴随着大门的倒塌,一股浓烈刺鼻,甚至可以说是令人作呕的糜烂气息,夹杂着迷情香那残存的甜腻味道,直扑老皇帝和众人的面门。
老皇帝下意识地用明黄色的帕子捂住口鼻,他皱着眉头,在众人的簇拥下,警惕地踏过了那倒塌的门槛,走进了昏暗的偏殿。
禁军们立刻举起手中的火把,将原本漆黑一片的偏殿照得亮如白昼。
然而,当火光彻底照亮内室那张宽大的软榻时,所有人都像被施了恐怖的定身咒一般,彻底僵在了原地。
一幅不堪入目、足以让在场所有人被立刻挖去双眼的荒淫画面。
在那张凌乱不堪的床榻上,两具白花花、赤裸裸的肉体,正疯狂、忘我地纠缠在一起。
男人的喉咙里发出犹如野兽般粗重的喘息声,他的双手死死地扣着身下女子的腰肢,动作狂野且毫无节制;而那名女子,不仅没有丝毫的反抗,反而放荡地迎合着,口中发出娇媚、刺耳的呻吟声。
满地的碎裂衣衫,那件属于相府粗使丫鬟的粗布衣服,以及那件显眼的、绣着四爪金龙的皇子蟒袍,刺目地散落在床榻周围。
“这……这……这成何体统!简直是有辱斯文!伤风败俗!”
一名老御史看到这一幕,气得浑身发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连连后退。
老皇帝瞪大了眼睛,他死死地盯着床榻上那个因为迷情香而彻底失去理智、依然在疯狂耸动腰肢的男人。当他看清那个男人后背上熟悉的胎记,以及那张因为情欲而扭曲的侧脸时,他只觉得一股恐怖的怒血直冲天灵盖,眼前的世界瞬间变得一片血红。
那是他平日里宠爱、寄予厚望、甚至有意立为储君的三皇子,萧玦!
而那个被他压在身下、放荡的女人……
苏相此时也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当他看到那件丫鬟服饰时,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声音凄厉得犹如杀猪一般:“这……这不是我相府的粗使丫鬟的衣服吗?!这到底是谁?!宁儿呢?!我的宁儿在哪里?!”
听到这凄厉的叫喊声,床榻上的两人似乎终于受到了一丝微弱的惊吓。
那个女人慌乱地转过头,那张布满骇人红斑的脸庞,在这明亮的火光下,清晰地暴露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之中。
“啊——!”苏相看到那张脸,只觉得五雷轰顶,整个人绝望地瘫软在地,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婉儿?!怎么是你?!你这个不知廉耻的孽障!你怎么会在这里?!”
老皇帝看着自己最骄傲的儿子,竟然在这皇宫内院的偏殿里,跟一个满脸红斑、丑陋的相府庶女,干出这种禽兽不如的苟且之事,他只觉得皇家的颜面,在这一刻被彻底地踩在了脚下!
“孽障!畜生!简直是畜生不如!”
老皇帝气得浑身剧烈颤抖。
“来人!给朕把这两个不知廉耻的畜生拉下来!立刻拉下来!”
原本还沉浸在疯狂的情欲与迷情香幻觉中的萧玦,被这熟悉且恐怖的声音猛地一震。
他那双猩红的眼眸,终于缓慢地恢复了一丝清明。
当他茫然地转过头,看到站在床前面色铁青的老皇帝,以及周围那些震惊的文武百官时。
萧玦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变成了一片恐怖的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