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村民们还沉浸在“三转一响”带来的巨大视觉冲击中没回过神时,陆野面无表情地站在车头前,微微侧过脸,朝身后的候三儿使了个眼色。
候三儿立刻心领神会,嘴角咧出一个精明的弧度,大声应道:“得嘞野哥!这就给大伙儿亮亮咱们的底气!”
说罢,候三儿转身踩着踏板,直接从驾驶室里捧出了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红漆木托盘。他故意放慢了动作,像是在展示什么稀世珍宝一般,端着托盘走到人群最前方,当着全村人的面,一把揭开了盖在托盘上的那块红绸布。
“唰”的一声轻响。
刹那间,清晨的阳光毫无阻碍地洒在红漆托盘内。
只见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厚厚一沓崭新的、十元面额的“大团结”钞票!每一张钞票都平整如新,在微风中甚至散发着一股极其诱人的崭新油墨香气。更要命的是,这些钞票全都是连号的新钞!
在钞票的旁边,还静静地躺着一封用红纸严严实实包着的沉甸甸的聘金,以及一对雕工极其精美、分量十足的实心银手镯。
候三儿清了清嗓子,扯着嗓门高声宣布:“各位街坊四邻,都把眼睛睁大点看清楚了!这里是整整六十六张连号的崭新大团结!总共六百六十块钱!寓意六六大顺!外加一对足斤足两的大银镯子!这就是我们野哥给沈秋月嫂子下的聘金!”
在这个连家家户户吃饱饭都成问题的贫苦年代,几十块钱都算是一笔巨款。这六百六十块钱,简直就是一笔足以砸晕所有人的天文数字!
现场的呼吸声瞬间变得粗重且急促,村民们羡慕得眼珠子都在发红,各种倒吸凉气和惊呼声此起彼伏。
“我的娘亲四舅奶奶啊!我没看错吧?六百六十块!全是大团结!”王大婶双手捂着心口,眼珠子死死盯在那一沓钞票上,“俺家一年到头土里刨食,连三十块钱都攒不下啊!这六百多块钱,简直是天上掉金砖了!”
旁边干瘦的老头激动得直拍大腿,声音都在发抖:“这叫什么豪横!这叫富可敌村啊!六百六十块钱,这笔钱拿在手里,别说是在咱们这穷山沟,就是去镇上,也足够盖起三间最气派、最亮堂的大瓦房了!连砖瓦都能挑最好的买!”
“可不是嘛!不但能盖三间大瓦房,剩下的钱还能买上两头大肥猪,天天吃肉都吃不完啊!”李二狗咽了一大口唾沫,语气里满是嫉妒,“沈家这死丫头到底走了什么狗屎运,退了婚还能捞到这么一笔天价聘金!那银镯子看着都有二两重啊!”
这笔从天而降的巨款,就像是一块拥有无穷魔力的巨大磁铁,瞬间吸走了院墙内继母张桂芬全部的理智。
原本因为极度畏惧陆野,而紧紧缩在破木门后双腿打颤的张桂芬,此刻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地猛冲了出来。她那双浑浊的三角眼里,此刻正放射出如同饿狼一般极其贪婪的绿光,早已经将刚才对陆野的恐惧抛到了九霄云外。
“我的!这都是我的!”
张桂芬像疯了一样尖叫着,张牙舞爪地直接扑向候三儿手中的红漆木托盘。
“候三儿,你给我撒手!这是给我们老沈家的彩礼!我是沈秋月的娘,这自古以来,女儿出嫁的彩礼钱理应由父母来保管!赶紧把钱给我交出来!”
张桂芬一边拼命地伸手去抓那厚厚的一沓“大团结”,一边激动得语无伦次地大声嘶吼起来,脑子里全是被这笔横财砸晕的疯狂画面。
“发财了!我们沈家发大财了!老天爷开眼啊,六百六十块钱啊!宝库有救了!宝库的手指头有救了!”
张桂芬的眼珠子死死地黏在那一沓大团结上,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对着堂屋的方向大喊:“宝库!我的乖儿子你听见没有?!娘这就拿这笔钱去赌场赎你!有了这钱,不仅能把你欠的赌债全都平了,把你那几根手指头赎回来,剩下的钱还多着呢!”
她越喊越兴奋,甚至已经开始在大庭广众之下盘算起这笔钱的花销:“等还了赌债,娘就在村里给你盖三间最气派的大瓦房!再给你也买台缝纫机,给你说一个黄花大闺女当媳妇!咱们家以后天天割肉吃,顿顿吃白面馒头!这钱就是老天爷赐给咱们家宝库的救命钱啊!”
而此时,一直躲在院子里没敢出声的沈国富,也终于按捺不住了。
他虽然因为生性懦弱,没敢像张桂芬那样像个泼妇一样直接上前去抢候三儿手里的托盘,但他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此刻已经涨得通红,喉结在干瘪的脖颈上剧烈地上下滚动着。
这可是六百六十块钱啊!还有那刺眼的“三转一响”!
沈国富显然也是动了想把这笔横财彻底据为己有的贪婪心思,他全然不顾这钱是用女儿的终身幸福换来的,更不在乎女儿以后在陆家会过什么样的日子。
他站在院子门槛边,双手搓了搓大腿,冲着张桂芬大声指挥起来。
“桂芬!你手脚麻利点!赶紧把钱拿稳了,千万别让风把钱给吹跑了!拿回屋里锁进大柜里去!”
沈国富强压着内心的狂喜,转头看向站在车前的陆野,故意端起老丈人的架子,大声说道:“陆野啊,算你小子今天懂点规矩!既然你带着这么重的彩礼登了我们沈家的门,那我们做父母的,也就勉为其难收下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冷酷且迫不及待:“这丫头是我们沈家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费了多少棒子面?这笔聘金,就是咱们沈家理所应当该拿的补偿款!今天这钱只要一进我们沈家的门,沈秋月就是你陆野的人了!你是把她带回家,还是带去哪儿,哪怕是打死在外面,我们沈家都绝对不会多说半个字!赶紧的,桂芬,把钱接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