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您怎么还未起身!今日是您十五岁及笄的大日子,更是内务府送来准皇子妃吉服的吉时。满府上下都在前厅眼巴巴地候着,这及笄之礼一生只有一次,您可千万不能误了时辰让殿下和老爷等急了,否则若是惹得天家不悦,咱们相府可是万万担待不起的。”
门外传来贴身大丫鬟焦急且连绵不断的催促声,这声音穿透了厚重的房门,直刺耳膜。
徐静涵在相府嫡女闺阁的雕花木床上猛然惊醒。身体深处仿佛还残留着前世被残忍做成人彘的骇人幻痛,以及牵机毒酒穿肠烂肚、腐蚀内脏的剧烈灼烧感。她大口喘息着,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冷汗早已将轻薄的内层寝衣完全浸透。视线从模糊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不再是前世那个阴暗潮湿、恶臭扑鼻的老鼠窟,而是她无比熟悉的缕金百蝶穿花云缎帐。
她赤着双脚,连鞋也顾不上穿,跌跌撞撞地冲到光洁的铜镜前。镜中的少女面容白皙饱满,四肢健全地立于地衣之上,没有被残忍毁容,更没有被斩断手脚。窗外恰逢其时地飘来初春桃花的幽香,她死死盯着墙上挂着的日历,再环视周围这奢华雅致的陈设,终于确认了一个事实——她重生了,回到了十五岁及笄礼的当天清晨。
无尽的仇恨在徐静涵黑白分明的眼中剧烈翻涌,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利刃。但她深吸一口气,迅速将所有阴鸷与不甘尽数收敛于眼底。因为她无比清楚,今日,正是前世一切悲剧的起点。
就在徐静涵刚刚平复呼吸,将外露的情绪尽数压下时,房门被径直推开。贴身大丫鬟满脸喜色地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一名负责熏香的二等丫鬟,那二等丫鬟的手中稳稳捧着一个盖着红绸的托盘。
“大小姐,您怎么赤脚站在地上?若是受了风寒,老爷和殿下可是要心疼坏了。”贴身大丫鬟一边快步走来,一边絮絮叨叨地说道,“这托盘里盛着的,可是内务府连夜赶制出来的正红色金丝软烟罗吉服。这不仅是及笄礼的盛装,更是您准皇子妃身份的无上象征。您快些过来试试,奴婢瞧着这料子和做工,简直是把天下的富贵都穿在身上了。”
徐静涵转过身,目光冰冷地落在那个托盘上,随后缓缓移向捧着托盘的二等丫鬟。只见那二等丫鬟始终低垂着头,身体似乎在不自然地紧绷着,神色间难掩慌张与心虚,连呼吸都显得格外局促。
“这吉服一直是由你亲自捧着,未曾经过他人之手吗?”徐静涵不紧不慢地走上前,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二等丫鬟身子猛地一缩,满脸惊惧地结巴回应:“回……回大小姐的话,奴婢去内务府领了这吉服之后,便一直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绝对没有让任何闲杂人等靠近过半步。这吉服是皇家御赐之物,珍贵无比,奴婢就是有十个胆子,也万万不敢有半分懈怠的。奴婢一直守在熏香阁,片刻都不敢合眼,就怕出了丝毫差错连累了大小姐的吉时。”
贴身大丫鬟并未察觉异样,笑着伸手掀开红绸,双手捧起那件华光流转的吉服,顺势抖开准备伺候徐静涵更衣:“大小姐,您就别多虑了,一个小丫鬟哪里敢出什么差错。今日相府门庭若市,前厅更是特意摆满了您最爱的西府海棠,布置得犹如仙境一般。连殿下都早早派人送来了贺礼。您穿上这件吉服走出去,必定是这盛京城中最耀眼的明珠。您快些抬手,让奴婢伺候您将这吉服穿妥当,外头催促的下人已经来过好几拨了。”
就在吉服被抖开的瞬间,徐静涵敏锐的嗅觉立刻捕捉到了一丝极淡、却极其特殊的甜腻异香。这股香气被精心隐藏在华贵的布料与名贵的熏香之下,若非极度警觉,常人根本无法察觉。
前世惨痛的记忆在脑海中瞬间复苏,徐静涵的眼神顿时冷如寒冰。她立刻辨认出,这根本不是什么熏香,而是西域极其阴毒的奇药“梦红尘”。此药若是单独闻之,确实无毒无害,可一旦与前厅那些特意摆放的西府海棠花粉混合在一起,便会迅速诱发人体高热,使肌肤起满可怖的红斑,最终导致人产生疯癫幻觉,当众做出极其失态的举动。
“慢着,立刻停下你手中的动作!”徐静涵眼神一凛,厉声喝止了贴身大丫鬟即将靠拢的更衣动作。
贴身大丫鬟吓得双手一抖,捧着吉服僵在原地,满脸皆是不解与惶恐:“大小姐,您这是怎么了?可是这吉服有什么不对妥当的地方?这时辰真的快来不及了,若是再耽搁下去,前厅的皇室贵客们该议论咱们相府不懂规矩、恃宠而骄了。”
徐静涵没有理会贴身大丫鬟的焦急,她上前一步,借口检查衣物:“这内务府送来的东西,表面看着光鲜亮丽,谁知道内里的针脚做得如何。若是穿戴出去散了线头,岂不是丢了相府和皇家天大的颜面?”
说着,她的手指精准且从容地抚过吉服衣领的内侧。指腹间传来极其轻微的粉末摩擦感,徐静涵心中冷笑,确信无疑——那阴毒的粉末,被完完全全地洒在了最贴近她脆弱肌肤的地方。
徐静涵猛地转头,目光如炬地死死盯住那名负责熏香的二等丫鬟,声音冷若冰霜:“你口口声声说没人碰过,那这衣领内侧的‘梦红尘’究竟是从哪里来的?你当真以为我久居深闺,就闻不出这西域的腌臜奇毒吗?前厅摆满了西府海棠,只要我穿着这件衣服走过去,花粉与这毒药一混合,我便会高热发狂,当众做出不堪入目的疯癫之举。到了那时,皇家绝不会容忍一个疯癫的皇子妃,我徐静涵的清誉便会彻底毁于一旦。你这般处心积虑地要毁我清白、断我活路,究竟是受了谁的指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