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府前厅内乱作一团,原本庄重肃穆、象征着家族荣光的嫡女及笄礼,在这一刻彻底走向了失控的深渊。
徐妙音那如同野兽般凄厉的哀嚎,以及她毫无顾忌当众撕扯衣衫的疯狂举动,犹如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这满堂的权贵体面。周围的诰命夫人和世家贵女们惊恐万分地用锦帕掩住口鼻,像是躲避某种致命的瘟疫一般,纷纷提着裙摆拼命向后退缩。她们看向徐妙音的眼神中,再也没有了往日的赞赏,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鄙夷与极度的厌恶。
一位身穿诰命华服的夫人指着地上的徐妙音,满脸嫌恶地与身旁的贵女高声议论:“诸位快瞧瞧,这简直是令人大开眼界!这便是那个平日里处处标榜自己才情出众、温婉贤淑的相府二小姐?青天白日之下,满堂的朝臣男客面前,她竟然形如疯妇,毫不顾忌地撕扯自己的衣物,暴露出那等令人作呕的皮肉。这等不知廉耻、伤风败俗的行径,即便是那最低贱的暗娼馆里的女子,也是做不出来的!”
旁边的贵女立刻冷笑着高声附和,生怕大厅里的人听不见:“夫人说得极是!您难道没听见她方才嘴里喊的那些污言秽语吗?一口一个让三殿下救她,还敢当众索要正妻之位。原来这清纯可怜的面具之下,竟隐藏着这般下作的勾当。背着自己的嫡出长姐,私下里暗通款曲,蓄意勾引未来的姐夫,这等丧尽天良的腌臜事,她也干得出来!如今她这般犹如恶鬼附身、满脸红斑的丑陋模样,分明就是老天有眼,降下的现世报应!”
另一位年长的命妇更是毫不客气地讥讽:“往日里总听人说,这庶出的二小姐被嫡女打压得抬不起头,是个极其可怜的。如今看来,分明是这狐媚子手段了得,早就将三殿下的魂都勾走了,却还要在此装出一副受尽委屈的白莲花模样。今日若非大小姐深明大义、当众揭穿这层窗户纸,咱们这些世家主母,还不知道要被这等蛇蝎心肠的低贱庶女蒙骗到何时呢!”
原本对徐妙音赞誉有加的评价,在这些世俗最尖锐的指指点点与唾骂声中瞬间崩塌,碎得连粉末都不剩。
主座之上,徐相此时的脸色已经铁青得犹如放置了数日的死尸。他的双手紧紧攥着太师椅的扶手,因为极度的愤怒与羞耻,整个身体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他只觉得,徐家列祖列宗耗费百年心血才积攒下来的清流名誉,在这一刻,被地上的这个状若疯魔的庶女给扒得干干净净、丢得荡然无存。
徐相猛地站起身,用尽全身力气一巴掌重重地拍击在身旁的案几上,震得案上的茶盏都跳了起来。他双目怒睁,宛如一头发狂的雄狮,冲着周围那些早就被吓得呆若木鸡的婆子和丫鬟们厉声怒吼:“荒唐!简直是败坏门风、十恶不赦!你们这群没用的蠢物,都是死人吗!难道还要眼睁睁地看着这个逆女继续在这里丢人现眼,把相府最后的一丝颜面都踩进泥潭里才肯动手?还不立刻给我冲上去,把这个发了疯的孽障给我死死按住!”
徐相的怒吼声在大厅内回荡,他指着徐妙音的方向,气得胡须直翘,继续下达着无情的命令:“把你们身上穿的外衫立刻脱下来,把她那不知羞耻的丑态给我裹得严严实实,绝不能再让列位大人脏了眼睛!找块破布,或者随便什么东西,强行把她的嘴给我死死堵上!若是再让她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吐出半个字的污言秽语,本相今日便将你们这些伺候不周的奴才通通乱棍打死!堵上嘴之后,立刻将她往后堂的柴房里拖,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准探视,不准给她请大夫,死活不论!”
被徐相这雷霆之怒一震,几名身强体壮的粗使婆子终于如梦初醒。她们满脸惊惶,慌忙迈开粗壮的腿冲了上去。
带头的胖婆子一边招呼着身后的同伴,一边高声喊道:“快!你们两个去抱住二小姐的腿,千万别让她再乱踢了!你,赶紧把你那件外罩脱下来,盖在二小姐的身上,快遮住她那撕破的领口!我去制住她的双手,绝不能让她再抓挠那张已经流血的脸了!”
婆子们七手八脚地扑在徐妙音的身上。徐妙音此刻完全失去了理智,为了缓解毒发带来的奇痒,她力气大得惊人,疯狂地挣扎扭动着,锋利的指甲甚至在婆子们的手臂上划出了道道血痕。
但粗使婆子们常年干重活,终究仗着人多势众,死死地将她按压在冰冷的地面上。一件粗布外衫被迅速蒙在了徐妙音的头上和身上,遮住了她那因毒素而狰狞可怖的脸庞以及衣衫不整的躯体。紧接着,一条从丫鬟腰间扯下的汗巾,被极其粗暴地塞进了徐妙音大张着还在嚎叫的嘴里,强行堵住了那些难堪的求救声,只剩下极其沉闷凄惨的呜咽。
婆子们如同拖拽一头死猪般,架起徐妙音的胳膊和双腿,半拖半拽地将其往昏暗的后堂快速转移。
而此时,原本如同众星捧月般站在大厅中央的三皇子祁钰,正孤零零地立在那片狼藉之中。侧脸那道被碎玉划破的血痕依旧醒目,他的脸色已经不再是最初的铁青,而是转为了一种极度屈辱的惨白。
他看着满地翻滚的徐妙音被强行拖走,听着四周那些达官贵人们刻意压低却又清晰可闻的嘲讽议论,他清楚地感受到,那些曾经充满敬畏与谄媚的目光,此刻全都变成了鄙夷与看笑话的利刃,正在一寸寸地凌迟着他引以为傲的皇家尊严。
祁钰身旁的贴身护卫统领察觉到局势的万分凶险,立刻上前一步,将身体挡在祁钰身前,压低声音焦急地进言:“殿下,此地实在不宜久留!徐家二小姐显然是突发了某种令人不齿的恶疾失了心智,而大小姐退婚之语已然说尽。眼下这满堂的文武百官皆在冷眼旁观,若是再继续逗留,只会让那些言官御史找到弹劾您的把柄,让皇室的威仪遭受更深重的损伤。殿下乃是千金之躯,绝不可与这等疯癫之人在此纠缠。请殿下速速决断,让属下等护卫您从侧门悄然撤离,先避开这舆论的漩涡再说!”
祁钰的双拳在宽大的袖袍中捏得骨节作响,他再也维持不住那份温润如玉的皇子风度了。他死死咬着后槽牙,眼神中透着一股狠戾与屈辱,对着护卫统领冷厉地吩咐:“徐静涵这个心机深沉的毒妇,还有徐妙音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今日这笔将本王钉在耻辱柱上的账,本王日后定要让整个相府百倍偿还!立刻召集所有人手,结阵护卫本王。不要去管前厅的大门,不要惊动徐相,更无需与任何人道别。直接走最为僻静的侧门,用最快的速度离开这个令人作呕的污秽之地!”
在几名带刀护卫极其严密的遮掩与护卫之下,祁钰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一下,更没有按照皇室的礼仪向主座上盛怒的徐相告辞。他铁青着一张脸,低垂着眼眸躲避着周围的视线,脚步匆忙且极其狼狈地从相府前厅的侧门逃离了现场。
诺大的相府正堂内,只留下那满地代表着决绝退婚的碎裂玉簪粉末、那块引出全部丑闻的鸳鸯戏水玉佩,以及一场彻底沦为盛京城最大笑柄的无尽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