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铁栅栏的锁链早已被岁月侵蚀得锈迹斑斑,影七运起内力,用手中的短刀猛力一劈,那看似坚固的锁链便应声断裂。
徐静涵与影七没有丝毫犹豫,身形如电般闪身冲入了那片挂着“禁地”牌匾的未知区域。
刚一踏入那座废弃的地下道观,一股极其浓烈、几乎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甚至盖过了地下水道那股常年不散的霉湿之气。
“主子,这里面刚刚经历过一场极其惨烈的厮杀!血腥气如此之重,死伤的人数绝不在少数。而且……我能感觉到,前方大殿之内,有几股极其强大的气息存在,其中一股更是……更是如同从地狱深渊中爬出的煞神一般,光是这残存的气息,便让属下感到心神不宁。”影七立刻将徐静,涵护在身后,声音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与警惕。
紧随而至的玄影卫杀手们追至栅栏前,看着那块“禁地”的牌匾,以及从道观内隐隐传出的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腥味,一时间竟是迟疑着不敢贸然闯入。
为首的玄影卫统领对着身后的手下低声下令:“你们几个,留在此处死守出口,绝不能让他们有任何逃脱的可能!剩下的人,随我进去!主子有令,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那份密卷必须夺回,那个不知死活的书生,必须死!”
徐静涵听着身后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迅速对影七打了一个隐蔽的手势,压低声音命令道:“先别管外面那些追兵,立刻隐蔽在入口这处断裂的墙壁之后,收敛所有的气息,静观其变。这道观里的情况,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这股浓烈的血腥味和强大的气息,或许是我们今夜能够活命的唯一变数。”
影七立刻领命,与徐静涵一同屏住呼吸,如同两尊石像般融入了入口处断墙的阴影之中。
徐静涵借着从道观深处透出的极其昏暗微弱的烛火,小心翼翼地向着内部探查。只看了一眼,她那双向来古井无波的眼眸中,便掀起了惊涛骇浪。
只见那座破败道观的大殿之内,横七竖八地躺着数十具身穿统一制式夜行衣的顶尖杀手尸体。他们的死状极其凄惨,几乎全都是被一击毙命,不是咽喉被瞬间洞穿,便是胸口被某种极其霸道的重型兵器直接砸得塌陷下去。
更让徐静涵心头剧震的是,她清楚地看到,那些散落在尸体旁的兵器之上,全都烙印着一种极其隐秘的皇家暗纹。那种暗纹,她前世只在父皇身边最为精锐、只听令于皇帝一人的皇家死士身上见过。
这批人,竟然是当今老皇帝派出的秘密杀手!
而在那血流成河的大殿中央,在那尊早已被拦腰斩断、只剩下半截身子的巨大神像之下,一个身形极其高大伟岸的男人,正单膝跪在粘稠的血泊之中。
此时的顾渊冥显然已经身中剧毒,且毒性正在他体内疯狂地爆发。他脸上那半张标志性的、在整个大厉朝令人闻风丧胆的银色面具,在远处微弱的火光下折射出冰冷刺骨的杀意。他手中那柄据说饮血无数、重逾百斤的玄铁重剑,被他狠狠地刺入坚硬的青石地板之中,以此来支撑着自己那摇摇欲坠、几乎要被剧毒吞噬的身体。
他浑身上下青筋暴起,虬结的肌肉在撕裂的衣衫下剧烈地颤抖着。黑色的毒血顺着他紧抿的嘴角不断溢出,将他胸前的衣襟染得一片漆黑。
尽管已是强弩之弓,但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煞神气息,依然如同无形的巨山一般,死死地压制着周围仅剩的几名皇家死士。那些杀手虽然将他团团围住,却无一人敢轻易上前发动最后的致命一击。
“渊王殿下,您还是束手就擒吧。您武功盖世,乃是我大厉朝百年不遇的战神,这一点我们这些做奴才的心中都无比敬佩。可您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对圣上动了不该有的心思。圣上有令,只要您肯交出兵符,自废武功,尚可留您一具全尸,保全您最后的皇家颜面。”为首的皇家死士统领声音沙哑地劝降道,眼中却充满了对眼前这个男人的极度恐惧。
顾渊冥缓缓抬起头,那双隐藏在面具之后的眼眸,在黑暗中亮得骇人,如同两团燃烧的鬼火。他的声音因为剧毒的侵蚀而变得极其嘶哑,却带着一种蔑视众生的狂傲与霸道。
“本王的字典里,从来没有束手就擒这四个字。想要本王的兵符和性命,那就尽管用你们的贱命来换!朕的皇兄还真是看得起本王,不仅在这鬼市之中设下天罗地网,更是连他最为倚重的‘碎魂’蛊毒都舍得拿出来对付本王。只可惜,你们这群废物,即便是在本王毒发的状态下,也依然是些不堪一击的蝼蚁。”
顾渊冥缓缓地将刺入地面的玄铁重剑拔出,剑锋划过地面,带起一连串刺耳的摩擦声。他用剑尖指向那名死士统领,语气中充满了不屑与杀意:“本王今日就算是要死,也绝对会拉着你们这群皇兄豢养的走狗,一起下地狱!”
“既然王爷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休怪我等无礼了!圣上有令,若是渊王殿下负隅顽抗,便格杀勿论!兄弟们,他已是强弩之末,体内的‘碎魂’蛊毒已经开始侵蚀他的心脉,撑不了多久了!一起上,杀了他,我们便是泼天的功劳!”
那名统领厉喝一声,与剩下几名死士一同鼓起勇气,从不同的方向同时向着顾渊冥发动了最后的绝杀。
躲在暗处的徐静涵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渊王顾渊冥!
竟然是那个传说中手握大璟朝最精锐的三十万边军、常年戴着半张银色面具、性情极其残暴嗜血、被朝野上下暗地里称为“冷面战神”和“疯批王爷”的顾渊冥!
前世,她只在祁钰登基后的庆功宴上,远远地见过这位煞神一面。那时的他,即便是面对新皇,也依然是那副桀骜不驯、生人勿近的模样,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徐静涵万万没有想到,今夜为了躲避追杀,误打误撞闯入的这处禁地,竟然会让她遇见这位传说中的疯批王爷,更没想到的是,这位以一人之力可抵千军万马的绝世战神,竟然会被自己的亲生兄长——当今圣上,逼至如此山穷水尽、毒发垂危的绝境。
这已经不是皇子之间的争斗了,这是皇权对兵权的极致绞杀!
而那所谓的“碎魂”蛊毒……徐静涵猛地想起了自己刚刚从寒玉筒中得到的那份绝密卷宗。祁钰费尽心机想要弄到手的,竟然是皇帝用来暗算自己亲弟弟的绝命武器!
就在徐静涵心中思绪万千之际,大殿中央的战局已经进入了白热化。尽管顾渊冥身中剧毒,动作已经远不如巅峰时期那般迅猛,但他那柄沉重的玄铁巨剑挥舞起来,依旧是虎虎生风,带着开山裂石的无匹之势。每一剑挥出,都逼得那几名顶尖的皇家死士手忙脚乱,狼狈不堪。
然而,剧毒的侵蚀终究在不断地消耗着他的体能与内力。顾渊冥的呼吸越来越粗重,嘴角的黑血也流淌得愈发汹涌。他一个不慎,为了躲避致命的背刺,胸前被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眼见着这位绝世战神即将力竭倒下,那几名皇家死士的眼中同时闪烁出贪婪与兴奋的光芒,手中的杀招也变得愈发毒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徐静涵看着那个即便身处绝境也依然不肯倒下的孤傲背影,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在她的脑海中瞬间成型。
富贵险中求!今日这局棋,她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