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望月轩立

京城三皇子府最为偏僻的侧门外，一顶破旧不堪、甚至连顶棚都有些漏风的粉色小轿，在深沉的夜色中，被几个面无表情的轿夫悄无声息地抬了进去。

轿子里的徐妙音身披一件极其简陋粗糙的红色嫁衣，脸上那因毒发而留下的狰狞疤痕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没有跨火盆的热闹，更没有拜高堂的仪式。她甚至连三皇子祁钰的面都未能见到，便直接被王府里几名膀大腰圆的粗使婆子，如同拖拽一件货物般，从那顶寒酸的小轿中粗暴地拽了出来，毫不留情地扔进了一处墙壁开裂、四处漏风的偏僻院落之中。

“你就是那个在宫宴上不知廉耻、丢尽了皇室脸面的相府庶女？”为首的婆子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倒在泥地里的徐妙音，眼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厌恶，“哼，还真当自己是飞上枝头的凤凰了？我告诉你，你现在不过是王爷身边一个连名分都没有的贱妾！这处漏风的破院子，就是你日后的安身之所。以后府里最脏最累的活计，你都得给老娘抢着干！若是敢有半点偷懒耍滑，仔细你的皮肉！”

自那场宫宴风波之后，徐妙音彻底沦为了整个京城最大的笑柄。在这座富丽堂皇的皇子府中，她过着连最低等的下人都不如的日子，不仅要忍受正妃与其他侧妃的百般刁难与白眼，还要承受那些曾经连给她提鞋都不配的奴才们的肆意欺辱。

与此同时，被老皇帝下旨禁足在主院书房内的三皇子祁钰，正处于一种极度的屈辱与疯狂的愤怒之中。

“滚！全都给本王滚出去！”祁钰将书案上最后一尊前朝的青花瓷瓶狠狠地砸在地上，碎片四溅。他双目赤红，如同困在笼中的野兽般在书房内来回踱步，面容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

“徐静涵！徐家！孟家！你们给本王等着！”祁钰咬牙切齿地低吼，他将今日所受的一切奇耻大辱，全都归咎于徐家的背叛与孟家在背后的撑腰，“你们以为用这种下作的手段，就能将本王彻底打入深渊吗？做梦！本王苦心经营多年，又岂会如此轻易地认输！既然你们不仁，就休怪本王不义！传本王的密令，立刻启动‘白虎计划’！本王要让孟家那三十万大军，让整个相府，全都为我今日所受的屈辱，付出血的代价！”

祁钰并不知道，他这番在盛怒之下提前启动的致命毒计，早已被另一双眼睛死死地盯上。

在相府的幽静闺阁之内，徐静涵并没有因为宫宴的巨大胜利而有片刻的停歇与懈怠。她正借着烛火，仔细地翻看着那份从鬼市带回来的“天机录”。

“大小姐，按照您的吩咐，奴婢已经派人，用您从李姨娘私库里查抄出来的那笔现银，在京城最为繁华的朱雀大街上，盘下了一家名为‘百味楼’的茶楼。”贴身大丫鬟在一旁恭敬地禀报，“只是……奴婢有一事不明。您为何要花如此大的价钱，去盘下那家生意本就极其红火的茶楼？咱们若是想做些生意，大可以寻一处更为清静的铺面。”

徐静涵闻言，缓缓合上手中的名册，嘴角勾起一抹深邃的笑容。

“谁告诉你，我是要去那里做生意的？”徐静涵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天边那轮皎洁的明月，声音中透着一股掌控一切的自信，“那家‘百味楼’，地处京城最核心的地段，每日里三教九流、王孙贵胄往来不绝，是整个京城消息最为灵通的集散之地。我要的，不是它能带来多少银钱，而是它所能带来的，那些无价的情报。从今日起，这座茶楼的地下室，将暗中改造成一个绝对隐秘的情报中枢。而这个只听命于我一人的情报网，便正式命名为——望月轩。”

“望月轩？”

“没错。”徐静涵转过身，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开始详细地部署，“望月轩将设立三层情报传递机制。一楼的说书先生，负责收集那些流传于市井之间的传闻与秘辛；二楼所有雅间的侍女，都要经过精挑细选，她们的任务，便是在伺候那些达官贵人饮茶之时，窃听他们口中泄露出的朝堂动向与各家隐私；而所有收集来的情报，最终都将汇总到地下的中枢，由我们从‘天机录’上招揽来的专人进行筛选、分析与甄别。用不了多久，我们便能建立起一张覆盖整个京城的、无孔不入的庞大情报网络。”

望月轩的建立与运作，展现出了极其恐怖的效率。

不到三日的时间，负责盯梢三皇子府的探子，便传回了一条极其隐秘的关键线索。

百味楼地下那间被彻底改造的情报中枢内，徐静涵正端坐在一张宽大的太师椅上，手中拿着的，正是刚刚由飞鸽传回的密报。

“主子，盯梢皇子府的甲三号探子密报：三皇子祁钰被禁足之后，其心腹死士并未安分，近日里极其频繁地秘密出入城南那片鱼龙混杂的流民巷。经过我们进一步的查探，发现他接触之人，竟是一位早年间因犯事而被工部革职、如今穷困潦倒的雕版老匠人。据说此人雕刻印信的技艺，曾被誉为天下第一。”一名负责情报汇总的望月轩核心成员，在一旁低声汇报。

徐静涵看着手中的密报，结合前世孟家最终被构陷“通敌叛国”的种种细节，她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她几乎是在一瞬间便推断出了祁钰那歹毒无比的后续计划。

“又是雕版匠人，又是流民巷……祁钰，你这前世今生都毫无长进的手段，还真是令我感到失望啊。”徐静涵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讽，“前世，他便是买通了这位雕版技艺出神入化的老匠人，加紧私造了能够调动我外祖孟家军的、那枚独一无二的绝密白虎军印。随后，他再用这枚伪造的军印，盖在一封封他凭空捏造的、写给敌国将领的通敌信件之上。人证物证俱在，最终让我外祖父和整个孟家，都背上了通敌叛国的千古骂名，落得个满门抄斩的凄惨下场。”

“主子，那我们现在该当如何？是否要立刻派人，将那名雕版老匠人暗中除掉，以绝后患？”

“不，杀了他，祁钰还会去找第二个、第三个。治标不治本。”徐静涵当即从太师椅上站起身，眼中闪烁着决断的光芒，“既然他已经开始动手了，那我便亲自去截断他这个罪恶的源头。传我的命令，立刻备车，我要亲自去一趟城南的流民巷，会一会这位前世害我满门的‘故人’。这一次，我要让祁钰连这枚伪造的军印，都摸不到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