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金銮殿。
那场关于皇位最终归属的激烈争论,早已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
以被徐静涵暂时留了一命、却早已被架空了所有实权的礼部尚书为首的保守派老臣们,一个个唾沫横飞,言辞激烈,极力主张,要从那些血缘早已疏远的皇室宗亲旁支之中,选择一位年长者来继承大统。
“启禀监国大元帅!启禀渊王殿下!”礼部尚书手持着一本厚厚的宗族名册,站在大殿中央,慷慨激昂地说道,“国不可一日无君!但新君的人选,更是关系到我大璟朝的国本与万世基业!我李氏皇族的血脉,乃是天底下最为高贵的血脉!先帝虽已驾崩,但德郡王乃是先帝的堂兄,年高德劭,品性纯良,由他来继承大统,不仅能维系我皇室血统的纯正与高贵,更能稳定朝局,安抚天下人心啊!”
“臣附议!”另一名宗室的老臣立刻出列,附和道,“德郡王乃是众望所归!若让一个黄口小儿登基,或是让那外姓之人窃取了江山,那我大璟的列祖列宗,在九泉之下,也难以安息啊!”
而以丞相徐正源为首的、早已被徐静涵暗中授意的新兴势力,则立刻站出来,进行了极其有力的反驳。
“礼部尚书此言差矣!”徐相看着眼前这些还在做着最后挣扎的跳梁小丑,眼中充满了不屑,“德郡王虽然年长,但其血脉早已与皇室正统相去甚远,更是从未有过半点的治国之功。让他来继承大统,何以服众?更何况,先帝爷他……并非是后继无人!”
就在这双方争执不下,整个朝堂都陷入一片混乱之际。
那扇象征着至高皇权的、紧闭着的金銮殿大门,被殿外的侍卫,极其缓缓地,从外面推开了。
刺眼的晨光,瞬间涌入了大殿之内。
所有争吵的声音,在这一刻,都戛然而止。满朝文武,皆是极其震惊地,不约而同地,望向了那扇洞开的大门。
只见徐静涵身穿一袭代表着兵马大元帅最高身份的暗红色龙鳞重甲,腰间极其醒目地,悬挂着那枚代表着孟家军魂的白虎兵符。
她的手中,正极其自然地,牵着一个虽然身材瘦小、但脊背却挺得笔直的孩童。那孩童已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极其合身的明黄色小蟒袍,洗净了所有的尘土与污秽,露出了那张虽然还有些稚嫩、但眼神之中却透着一股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沉稳与坚毅的脸庞。
正是九皇子,祁枫。
而在他们二人的身后,渊王顾渊冥身着玄色亲王朝服,手按着腰间的佩刀,如同一尊不可撼动的黑色山脉,默默地护卫在侧。
数百名手持长戟、杀气腾腾的玄冥军亲卫,更是将整个金銮殿的入口,围得水泄不通。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极具压迫感的阵仗,朝中那些保守派的大臣们,瞬间便炸开了锅。
“徐……徐静涵!你……你好大的胆子!”礼部尚书在短暂的震惊之后,立刻指着徐静涵,以及她手中牵着的那个孩子,厉声呵斥道,“你竟敢将这个……这个身份卑贱的掖庭野种,带到这庄严肃穆的金銮殿上来!你这是要公然羞辱我李氏皇族的血脉吗!”
“就是!此子生母不过是一个下贱的浣衣宫女,血统不纯,根本就不配踏入这太极殿半步!更不配继承这天下大统!”
“将他赶出去!立刻将这个野种赶出去!”
面对朝中这些保守派大臣们那如同疯狗般的激烈质疑与叫嚣,徐静涵的脸上,没有半分的表情。
她没有进行任何一句无谓的口舌之辩。
她只是极其轻蔑地,从自己宽大的袖袍之中,拿出了一份早已由内务府总管亲自证实、并加盖了那方代表着皇权正统的传国玉玺的、最新的皇家玉牒。
她将那份玉牒,在所有人的面前,缓缓地展开,用一种极其清冷、却又足以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的声音,当众宣读。
“大璟皇家玉牒最新记:先帝膝下,共育有九子。长子、次子早夭,三皇子祁钰谋逆伏诛,四皇子、五皇子……八皇子皆因天花、恶疾等暴毙而亡。”
“如今,先帝爷唯一尚存于世、且身体康健的直系皇子,便只剩下,由常在林氏所出的,九皇子,祁枫。”
“根据我大璟开国太祖所定下的嫡长子继承之法,在无嫡子、无长子的情况之下,这皇位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便理应由这唯一的、尚且存活的皇子,来继承。”
“此乃,祖宗之法,亦是,天理人伦。”
“从法理之上,九皇子祁枫,拥有无可争议的、继承这天下大统的绝对资格!”
此言一出,整个大殿再次陷入了死寂。
礼部尚书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徐静涵竟然连这一步都算到了,提前便用传国玉玺,从法理的层面,彻底坐实了祁枫的合法性。
但他依旧不甘心就此认输。他上前一步,试图做着最后的挣扎:“一派胡言!这……这份玉牒,定然是你这个妖女,用那不知从何而来的伪造玉玺,私自炮制的!根本就做不得数!我等绝不承认!”
“不承认?”徐静涵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残忍的笑容。
她极其随意地,对着身后那名一直沉默不语的顾渊冥,使了一个眼色。
顾渊冥立刻会意,他对着殿外的玄冥影卫,打了一个手势。
很快,一名早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浑身散发着恶臭的阶下之囚,便被两名影卫,如同拖死狗一般,拖上了大殿。
正是那早已被打入宗人府大牢的,临安亲王。
在顾渊冥那如同实质般的、冰冷刺骨的杀气威压之下,为了保住自己最后一条狗命的临安亲王,再也不敢有半分的隐瞒,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将自己是如何地,企图派死士刺杀祁枫,以此来制造皇嗣彻底断绝的假象,最终达到自己图谋反叛、窃取皇位的全部罪行,和盘托出。
这番来自于皇室宗亲内部的、最为直接的指证,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地,压垮了所有宗室成员与保守派大臣的心理防线。
他们再也找不到任何反对的理由与借口。
只能极其屈辱地,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由他们口中所谓的“下贱宫女”所生的“野种”,在那个他们最为忌惮的女人的牵引下,一步一步地,走上了那象征着天下最高权力的,九层御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