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内,死寂无声。
在临安亲王那声嘶力竭的认罪之后,所有来自法理与宗族层面的阻碍,皆被徐静涵用最强硬的姿态碾得粉碎。那些方才还慷慨激昂、以李氏血脉纯正为由据理力争的保守派老臣们,此刻全都面如死灰,低垂着头,再也说不出半个字来。
他们只能屈辱地,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由他们口中所谓的“下贱宫女”所生的“野种”,在那个他们最为忌惮的女人的牵引下,一步一步地,走上了那象征着天下最高权力的,九层御阶。
晨光透过殿门,在那孩子瘦弱却挺拔的身影背后,投下了一道长长的、充满威严的影子。
然而,就在这大局已定的时刻,一个极其不和谐的、充满了悲愤与决绝的声音,骤然撕裂了这片压抑的沉寂。
“国贼!妖妇!尔等狼狈为奸,挟持幼主,秽乱朝纲,就不怕遭天谴,被万民唾骂,遗臭万年吗!”
只见满头白发、身穿御史官服的御史大夫猛地从文臣队列之中冲了出来。他双目赤红,老泪纵横,颤抖的手指直直地指向站在御阶之上的徐静涵。
他今日已是抱了必死的决心,言语之间再无半分顾忌,将朝堂之上所能用到的最恶毒的词汇,尽数倾泻而出。
“我大璟朝开国百年,何曾有过女子身披甲胄、手握兵符立于金銮殿之上的荒唐之事!这乃是牝鸡司晨,是倾覆社稷的亡国之兆!你这妖女,蛇蝎心肠,先是逼死先帝,后又废黜三皇子,如今更是从掖庭那等腌臜之地寻来一个血统卑贱的野种,妄图立为傀儡,将我大璟江山窃为己有!你这等行径,与那前朝篡位的逆贼有何分别!”
礼部尚书等一众保守派大臣,在看到御史大夫冲出来以死相谏时,眼中瞬间又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他们都清楚,这位御史大夫性格刚烈,是朝中有名的硬骨头,最擅长以死明志,用自己的鲜血来唤醒所谓的“朝堂正气”。
徐相脸色一变,刚想出言呵斥,却被徐静涵一个极其冷漠的眼神制止了。
徐静涵甚至连眉毛都未曾动一下,她只是居高临下地,如同在看一个跳梁小丑般,静静地看着御史大夫的表演。而她身边的九皇子祁枫,那双清澈的眼眸中,也同样没有半分的波澜,只是平静地注视着下方那个状若疯魔的老人。
御史大夫见自己这番泣血陈词,竟未能让对方流露出半分的动容,心中的悲愤与绝望瞬间攀升到了极点。
“苍天无眼!祖宗蒙羞啊!”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猛地转过身,竟是朝着大殿之内那根盘踞着鎏金巨龙的擎天龙柱,一头撞了过去。
“今日,老夫便以这一腔忠骨,一捧热血,来洗刷这金銮殿所蒙受的奇耻大辱!老夫死后,定要化为厉鬼,看你们这对奸夫淫妇,是如何被钉上历史的耻辱柱,永世不得超生!”
他要用自己的死,来彻底坐实徐静涵与顾渊冥“逼死忠良”的罪名,为这看似已定的新君继位大典,抹上最浓重、也最无法洗刷的污点。
然而,他还未冲出三步。
一直如山般按剑立于龙阶之下、沉默不语的顾渊冥,悍然出手。
众人甚至没有看清他的动作。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鸣,没有寒光四射的锋芒,他腰间那柄象征着无上军权的亲王佩剑,自始至终,都未曾出鞘半分。
他只是极其随意地,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漫不经心地,将手中的剑鞘,向前轻轻一扫。
一股肉眼看不见、却又霸道至极的无形劲风,瞬间从那古朴的剑鞘之上呼啸而出。那股力量精准地,击打在了正发足狂奔的御史大夫的胸前。
御史大夫那衰老的身躯,就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在半空中划过一个极其狼狈的弧线,而后直直地向后倒飞出去,越过数十名文武大臣的头顶,最终重重地摔落在坚硬冰冷的大殿金砖之上,当场便双眼翻白,彻底昏死了过去。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的声音,都仿佛被这轻描淡写的一鞘,给彻底抽空了。
那些原本还想跟着御史大夫一同哭谏的保守派大臣们,一个个瞠目结舌,身体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期待与悲壮,瞬间凝固成了极度的惊恐与不敢置信。
这……这是何等恐怖的武力!
无需拔剑,仅凭剑鞘扫出的一道劲风,便能将一个成年人击飞数丈之远,使其昏死过去。这渊王顾渊冥的实力,早已超出了他们这些文臣所能理解的范畴。这已经不是凡人的武技,而是近乎于神魔的手段!
在全场那死一般的寂静之中,顾渊冥缓缓地,向前踏出了一步。
他那双隐藏在面具之后的眼眸,如同两把淬了寒毒的冰刀,极其缓慢地,扫过下方每一位面露异色的文臣。
他开口了,声音并不高,平淡得听不出任何的情绪,却带着一股足以将人灵魂都冻结的无尽杀意。
“皇位传承,乃国之根本。今日在此定下,便再无更改的余地。”
他顿了顿,目光精准地落在了礼部尚书那张早已吓得毫无血色的脸上。
“本王不管你们之前心中是何想法,效忠的是何人。从今日起,谁若是胆敢再在此地妖言惑众,以任何借口扰乱朝纲,或是对新君有半点不敬……”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北境万年不化的玄冰。
“那便是与我顾渊冥为敌,与我身后驻扎在城外,早已枕戈待旦的三十万玄冥、孟家联军为敌。”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所言非虚。
“嗬!”
“嗬!”
“嗬!”
一阵整齐划一、仿佛能将天地都为之撼动的沉闷声响,陡然从皇宫之外传来。
那是数十万大军,同时用手中的长戟,重重顿击地面的声音!
紧接着。
“风!风!风!”
震天动地的呐喊声,如同滚滚春雷,又似海啸山崩,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那是由三十万铁血将士用胸膛发出的、最原始的战吼。
那股混合了鲜血与死亡的滔天煞气,仿佛凝聚成了实质,穿透了巍峨的宫墙,穿透了厚重的殿门,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扼住了金銮殿内所有人的咽喉。
殿内的烛火在剧烈地摇曳,梁上的尘土簌簌而下。
那些养尊处优的文臣们,何曾感受过这等仿佛能将骨头都压碎的恐怖军威?他们只觉得呼吸困难,胸口发闷,双腿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仿佛下一刻,那数十万大军便会踏破宫门,将他们所有人,连同这座金碧辉煌的大殿,一同撕成碎片。
“扑通。”
一名年迈的宗室老臣再也承受不住这股威压,双腿一软,当场瘫倒在地。
礼部尚书的脸色,早已由惨白转为铁青,豆大的冷汗从他的额角滚滚滑落,他死死地咬着牙,却连一个字都不敢再说。
而那些原本还蠢蠢欲动,准备追随御史大夫一同死谏的保守派官员们,此刻更是纷纷低下头,噤若寒蝉,恨不得将自己的脑袋缩进朝服里,生怕被那道冰冷的目光多扫到一眼。
整个金銮殿,再也没有了半点反对的声音。
只有那殿外传来的、如同心跳般富有节奏的、三十万大军的兵甲碰撞声,在清晰地向所有人宣告着。
这个皇朝,已经换了新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