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天下同庆

午门城楼之上，寒风依旧猎猎。

但那股足以冰封骨髓的寒意，却再也无法侵入那两只紧紧相握的手。

徐静涵感受着从顾渊冥掌心传来的、那熟悉的、滚烫的温度，她那颗冰封了两世、坚硬如铁的心，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地，融化了。

她转过头，看着身旁这个男人，看着他那双因为她一句“夫君”而亮得惊人的眼眸，她那张向来清冷如霜的脸上，第一次，绽放出了一抹极其浅淡，却又足以让天地都为之失色的，温柔笑意。

而就在他们二人，沉浸在这份无需言说的默契与温情之中时。

一个清朗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净嗓音，却极其适时地，响了起来。

“徐相，渊王。”

是祁枫。

这位刚刚行完成人冠礼的少年天子，不知何时，已经从城楼的正中央，走到了他们二人的面前。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了然于胸的成熟笑意。

“朕以为，渊王殿下所言，甚是在理。”祁枫的目光，落在了顾渊冥依旧高高捧着的那块玄冥虎符之上，“这支玄冥铁骑，本就是为了守护徐相、守护我大璟而生。如今，天下已定，四海升平，这块代表着无上军权的虎符，交由最能令天下信服之人保管，方是正理。”

说着，他竟是极其自然地，从顾渊冥的手中，接过了那块沉甸甸的虎符。

这个动作，充满了强烈的象征意义。

它象征着，大璟的最高军权，首先，要归于皇权。

紧接着，在满朝文武那再次屏住了呼吸的注视之下，祁枫手捧着虎符，转过身，极其郑重地，将其，递到了徐静涵的面前。

“徐相，为朕，为我大璟，操劳数年，宵衣旰食，劳苦功高。”少年天子的声音，无比诚恳，“朕，没有什么可以回报你的。唯有这份，由朕亲手交付的、绝对的信任。还望，徐相，不要推辞。”

他用这种方式，极其巧妙地，完成了皇权对这次兵权移交的最终认可与背书。

徐静涵看着眼前这个，由她亲手从掖庭的泥潭之中拉出、如今已初具帝王心术与胸襟的少年，她的眼中，露出了发自内心的欣慰。

“臣，遵旨。”

这一次，她没有再拒绝。

她极其坦然地，从祁枫的手中，接过了那块玄冥虎符。

当她的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的、刻着猛虎图腾的玄铁之时，她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个国家的军、政、财、法，所有的一切，都已尽数，归于她手。

然而，祁枫的举动，还没有结束。

在完成了这次惊世骇俗的兵权交接之后，他再次转身，从身旁大太监早已准备好的托盘之上，亲自取过了两份同样用明黄色绢布书写、早已盖好了传国玉玺的圣旨。

他面向城楼之下，那数十万翘首以盼的京城百姓，也面向他身后，那黑压压的文武百官，将手中的第一份圣旨，高高举起，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惟，自古帝王，勘平宇内，开创盛世者，方有资格，封禅于泰山，以告慰天地，彰显功绩！”

“今，有当朝丞相徐静涵，以女子之身，行经天纬地之才！对内，革除弊政，均分田亩，开创女试，使得万民归心，国库充盈！对外，北拒强敌，南定蛮夷，开疆拓土，使得四海臣服，八方来贺！”

“其功，足以比肩三皇！其德，足以配享五帝！”

“朕以为，若非徐相，便无我大璟今日之盛世！此等不世之功，若不昭告于天地，朕，于心不安！天下万民，亦不能安！”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振聋发聩的宣告。

“故，朕今日，于此加冠之日，特下此诏！朕，将择吉日，与徐相同登泰山，行封禅大含典！以告慰天地神明，以彰其万世之功勋！”

“朕，要让这天下所有人都知道！我大璟之盛世，乃是君臣同心，协力开创！徐相之功，当与日月同辉，与江山并存！”

封禅大典！

这四个字，如同九天之上的惊雷，狠狠地，劈在了每一个人的心上。

那可是，自古以来，唯有最具文治武功、开创了太平盛世的开国帝王，才有资格享有的，无上荣耀啊！

如今，这位少年天子，竟要为他的一位臣子，一位女相，举行封禅大典！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恩宠了。

这，是将徐静涵的地位，抬到了与帝王等同，甚至，是超越了历代无数帝王的，至高神坛之上！

就在所有人，还沉浸在这份足以让史书都为之颤抖的巨大震撼之中，未能回过神来之时。

祁枫，又缓缓地，展开了手中的第二份圣旨。

“朕，今日，还有第二份，喜诏，要与天下万民，共同分享。”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真诚的笑容。

他看了一眼身旁，那对正紧紧握着手的璧人，声音中，带上了一丝由衷的祝福。

“护国亲王顾渊冥，镇守北境，劳苦功高；当朝丞相徐静涵，经天纬地，为国为民。二人，皆为我大璟之国之柱石，更是朕之左膀右臂，良师益友。”

“朕，感念其功，更慕其情。愿效仿那上古先贤，为国之栋梁，成就美满姻缘。”

“故，朕，于此，为我大璟一代女相徐静涵，与护国亲王顾渊冥，赐婚！”

“朕，已命钦天监择定吉日，封相大典，与渊王大婚，将同日举行！届时，大赦天下，普天同庆，与万民同乐！”

这两道前无古人、也必将后无来者的圣旨，一经颁布。

瞬间，便引爆了城楼之下，那数十万百姓，积蓄已久的狂热欢呼。

“吾皇圣明！”

“恭贺徐相！恭贺渊王殿下！”

“女相配战神！此乃天作之合！天佑我大璟啊！”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如同实质的声浪，冲天而起，几乎要将天边的云彩，都彻底震散。

那些原本在民间，还流传着的一些，关于“徐相功高震主，恐与皇权不合”的最后一点疑虑，也在这两道充满了智慧与胸襟的圣旨面前，被彻底地，冲刷得干干净净。

封禅，是肯定其功。

赐婚，是绑定其情。

这位年少的帝王，用他自己的方式，向全天下，宣告了他对这两位肱骨之臣，最彻底，也最毫无保留的信任。

城楼之上，徐静涵看着下方那片欢呼的人海，又看了看身旁，那个正紧紧握着她手的男人，她那双看尽了两世浮沉的眼眸之中，终于，也染上了一丝，属于人间的，温暖笑意。

前世，她含恨而终，死于背叛与阴谋。

今生，她涅槃重生，登临权力之巅。

她报了所有的仇，也守住了所有想守的人。

她亲手，为自己，也为这天下，开创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朗朗乾坤。

而那个，曾为她风雪夜归，为她剑劈龙柱，为她甘愿卸甲的男人，此刻，正站在她的身边。

从此，山河同在，四时与共。

便是，最好的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