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冠礼献符

大璟新朝，四年，冬。

京城，瑞雪初霁。

今日，是少年天子祁枫，行加冠之礼的大日子。

整个皇城，被装点得焕然一新。红色的宫灯与洁白的积雪交相辉映，处处都洋溢着喜庆与祥和的气氛。

按照礼制，加冠大典的最后一项，是新君登临皇城最高处的午门城楼，接受文武百官与京城百姓的朝贺，以示君临天下，四海归心。

午门城楼之上，寒风猎猎。

年仅十三岁的祁枫，已经褪去了三年前的稚嫩，身着一身只有在最隆重典礼上才会穿戴的、绣着十二章纹的黑色冕服，头戴平天冠，腰佩天子剑，身姿挺拔地，立于城楼的正中央。

他的身后，是那面象征着大璟皇权的、巨大的龙凤呈祥旗。

他的身侧，一左一右，依旧是那两道早已成为传奇的身影。

左侧，是身着一品紫色凤凰朝服、眉眼间尽是清冷与威严的女相徐静涵。

右侧，是身披玄色重甲、如同沉默山岳般的护国亲王顾渊冥。

三人并肩而立，俯瞰着城楼之下，那黑压压的、望不到尽头的文武百官与数十万京城百姓。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璟万年，国祚永昌！”

山呼海啸般的朝贺之声，从广场之上冲天而起，声震云霄。

祁枫缓缓地抬起双手，示意众人平身。

他看着下方那一张张充满了敬畏与爱戴的脸庞，看着这片由他与他最信任的丞相共同开创的、海晏河清的锦绣江山，他的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满足与豪情。

然而，就在这气氛最为热烈、万众瞩目的时刻。

一个谁也未能预料到的、足以再次震惊天下的举动，发生了。

一直如同沉默雕塑般，按剑立于祁枫身侧的顾渊冥，突然，动了。

他极其缓慢地，抬起了手，却并非是去扶腰间的佩剑。

而是，极其郑重地，解下了自己腰间，那块用上古玄铁打造、上面雕刻着狰狞猛虎图腾的、黑色的兵符。

玄冥虎符！

那块象征着大璟最强军团——玄冥铁骑，绝对指挥权的无上信物！

那块足以让三十万铁血将士，无条件赴汤蹈火的军魂所在！

那块，足以在旦夕之间，颠覆整个皇朝的，最高兵权！

城楼之下，那些眼尖的武将们，在看到那块虎符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表情，瞬间由喜庆，转为了极度的震惊与不解。

而城楼之上，徐静涵在看到顾渊冥的动作时，眉头也是微不可查地，轻轻一蹙。

“顾渊冥，你……”

她刚想开口说些什么。

顾渊冥却只是对着她，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

他那双隐藏在面具之后的眼眸，深邃如海，其中，蕴含着一种她所熟悉的、不容置喙的坚定。

在满朝文武与数十万京城百姓那充满了错愕与不解的目光注视之下。

这位战功赫赫、杀名传遍四海的冷面战神，手捧着那块足以让天下所有野心家都为之疯狂的虎符，迈着沉稳的步伐，缓缓地，走到了那个身穿紫色凤凰朝服的女相面前。

紧接着。

在所有人倒吸凉气的声音中。

他，这个大璟朝唯一的、可与国同休的护国亲王。

就这么，极其自然地，撩起了自己那身沉重的玄色重甲的下摆。

单膝，重重跪地。

他将那块足以颠覆天下的虎符，用双手，极其虔诚地，高高奉上。

那姿态，就如同一个最忠诚的骑士，在向他生命中唯一的女王，献上自己的一切。

“你疯了？”徐静涵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波动，“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她看着那块近在咫尺的、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虎符，眉头紧锁。

“这代表的，是三十万将士的性命与忠诚！是镇守国门的无上军权！你把它交给我，你让天下人，如何看我？如何看陛下？”

“他们，如何看，与我何干？”顾渊冥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穿透了面具的阻隔，极其专注地，凝视着她的眼睛。

他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极其缓慢，却又无比清晰地说道。

“徐静涵，我的命，是你救的。”

“这支军队，是我为你，一手打造的。”

“它存在的意义，从一开始，便是为了守护你，为你扫平一切的障碍。如今，天下已定，它，自然也该，由你来掌控。”

“至于我……”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罕见的、温柔的弧度，“没有了这身铠甲，我依旧可以，是你手中，最锋利的那把剑。”

他用这个举动，这番话，向她，也向全天下，做出了最终的、也是最为决绝的宣告。

他，顾渊冥，甘愿，卸下这身代表着杀戮与权力的煞神铠甲。

他甘愿，从那个与她并肩而立的护国亲王，退居幕后。

他要成为，她身前，最坚不可摧的执剑之人。

他要成为，她身后，那个永远守护着她的，影子。

徐静涵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盛满了星辰与大海的眼眸，看着那双捧着虎符、骨节分明的手。

许久，许久。

她缓缓地，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有无奈，有感动，也有一种，名为“认命”的温柔。

她终于，伸出了手。

却没有去接那块虎符。

而是，极其轻柔地，将那个单膝跪在她面前的男人，从地上，拉了起来。

“起来吧。”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这虎符，你拿着。这天下，你与我，一同守着。”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了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龙凤呈祥旗。

“还有，以后，别再对我下跪了。”

“你是渊王，也是我的……夫君。”

顾渊冥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瞬间，迸发出了足以将万年冰山都融化的、璀璨的光芒。

城楼之下，山呼依旧。

只是，再也无人去关心，那块虎符，最终的归属。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地看到。

当那名绝代风华的女相，将那位如同神魔般的渊王，从地上拉起之时。

他们的手，便极其自然地，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再也，未曾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