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我!你到底是谁!”
黑暗中,叶倾铃拼命挣扎,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压制在床榻上,动弹不得。
“还有三天。”
一个极其冰冷、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男人声音在她耳畔突兀地响起。伴随着这道声音而来的,是极其浓郁、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沉香气味。
“别碰我!滚开!”叶倾铃疯狂地挥动双臂,却在下一秒被一双毫无温度的手腕牢牢钳制。
那双手的触感完全不似活人,更像是常年深埋于地下、浸透了阴绝寒气的冷玉。冰冷的指骨毫不留情地扣住她的手腕,将她的双手死死按在头顶的枕头上。
“三天后,你满十八岁。”男人的声音再次贴近,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宣告意味。
“我不认识你!你走开!放手!”叶倾铃拼命扭动身体。
“你是我的。”那双如寒玉般的手顺着她的手腕缓缓下滑,游走到她的脖颈处,冰冷的指腹用力摩挲着她脆弱的皮肤,“从出生那一刻起,你就是我的。你逃不掉。”
浓重的沉香气味瞬间灌满她的口鼻,彻底剥夺了她所有的呼吸空间。那只冰冷的手猛地收紧,剧烈的窒息感瞬间将她淹没。
“救命!放开——”
叶倾铃猛地睁开双眼,整个身体犹如紧绷的弹簧般从床上弹坐起来。
她大口大口地剧烈喘息着,冷汗早已将薄薄的睡衣彻底浸透,紧紧贴在后背上。明明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夜,此刻她的身体却呈现出一种极度亏空的疲惫感。四肢百骸仿佛被千斤重石碾压过一般,每一根骨头都在泛着酸痛,连抬起手臂抹去额头冷汗的动作都变得无比艰难。
她强撑着酸软的双腿走下床,推开洗手间的门,拧开水龙头。
冰凉的水流倾泻而出,她双手捧起冷水用力扑在脸上,试图驱散那种深入骨髓的阴寒之气。水珠顺着下巴滴落,她扯过一旁的毛巾胡乱擦拭了一下脸颊,随后抬起头,看向洗手台前的那面镜子。
视线触及镜面的那一瞬间,她的动作彻底僵硬在半空中。
镜子里的女孩脸色苍白如纸,而在那白皙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处,赫然布满了大片大片的青紫淤青。
那些痕迹颜色极深,边缘呈现出诡异的暗红与青紫交加的色泽,形状大小不一,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顺着锁骨一直蔓延到领口深处。那模样,像极了某种极其暴烈、充满占有欲的亲吻与啃咬后留下的痕迹。
叶倾铃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缓缓抚上锁骨处的痕迹。
指尖触碰到淤青的瞬间,一股微弱却清晰的刺痛感迅速传遍全身,残忍地提醒着她,这一切根本不是幻觉。
距离她十八岁生日,仅仅只剩下三天。
而那个从小到大如影随形、折磨了她无数个夜晚的噩梦,竟然真的在现实的身体上留下了实质性的恐怖印记。
她双手用力搓洗着脖颈,直到皮肤被搓得通红破皮,那些青紫色的痕迹依然顽固地盘踞在原处,没有任何褪去的迹象。
她迅速拉开抽屉,翻出化妆包,挤出大量的遮瑕膏和粉底液,一层又一层地厚厚涂抹在脖颈和锁骨上。直到所有的青紫淤青被厚重的化妆品勉强遮盖,她立刻转身回到卧室,从衣柜底翻出一件将脖子遮得严严实实的高领长袖外套,将拉链一把拉到最顶端的下巴处。
确认镜子里再也看不出任何破绽后,她抓起沙发上的背包,转身推开家门。
楼道里的感应灯有些昏暗。叶倾铃强忍着身体的极度疲惫,刚走下半层楼梯,就迎面撞上了住在楼下的邻居李老头。
李老头手里正牵着一条半人高的黑狗。那条名叫“忠八”的黑狗平时最粘叶倾铃,每次在小区里遇见,都会兴奋地扑上来疯狂摇尾巴。
“李爷爷,早。带忠八下楼散步吗?”叶倾铃停下脚步,主动开口打招呼。
“是倾铃丫头啊,早。”李老头笑呵呵地拽了拽手中的牵引绳,转头看向黑狗,“忠八,快去,你平时不是最喜欢这丫头吗?去打个招呼。”
叶倾铃习惯性地伸出右手,等待着黑狗像往常一样凑过来蹭她的掌心。
然而,极度的反常就在这一刻骤然爆发。
原本正要向前迈步的忠八,在抬头看到叶倾铃的瞬间,庞大的身躯猛地死死定在原地。
紧接着,它全身黑亮顺滑的毛发犹如被高压电击中一般,从头到尾根根倒竖炸立。原本温顺亲人的眼神瞬间被极度的恐惧与惊骇所取代,它猛地向后疯狂瑟缩,四肢不受控制地剧烈震颤,喉咙里爆发出极其凄厉、完全变调的狂吠。
这绝不是平时那种护主的示警叫声,而是面临绝对的恐怖和死亡威压时,那种撕心裂肺的哀嚎。
“忠八!你疯了?叫什么!”李老头被狗的剧烈反应吓了一大跳,立刻用力向后拉扯手中的牵引绳。
但忠八拼命挣扎,粗糙的项圈深深勒进了脖子的皮肉里也毫不退缩。它死命地向后退拽,锋利的爪子在坚硬的水泥台阶上抓出一道道惨白的划痕。
“李爷爷,它怎么了?”叶倾铃收回悬在半空的手,看着平时温顺无比的黑狗此刻如同见鬼一般的疯癫模样。
“我怎么知道!这畜生今天吃错药了!”李老头双手死死缠住牵引绳,干瘦的身体被狗拽得踉跄前倾,“别叫了!闭嘴!再叫我抽你!”
忠八不仅没有停止狂吠,反而叫得更加凄厉刺耳。它死死夹紧了尾巴,身体的颤抖幅度越来越大,紧接着,一股腥臊的淡黄色液体顺着它的后腿流淌下来,在地砖上迅速蔓延开来。
它竟然因为极度的恐惧,当场失禁了。
“我的天,你这畜生到底是中了什么邪!怎么还尿了!”李老头看着地上一滩水迹,满脸震惊与不可置信。
叶倾铃也被眼前的一幕彻底震撼,她下意识地向前迈出半步:“忠八,是我啊,你不认识我了?”
“你别过来!倾铃丫头,你别过来!”李老头突然大声喝止,声音里竟然也带上了几分恐慌。
叶倾铃僵在原地,不解地看着他:“李爷爷,怎么了?”
李老头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没有看叶倾铃,而是死死盯着忠八充血的眼睛。
“丫头,这狗……这狗不是在冲着你叫。”李老头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颤。
叶倾铃愣住:“不是冲着我叫?楼道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啊。”
“它的眼睛……你看它的眼睛!”李老头伸出颤抖的手指,指着地上拼命向后缩的黑狗,“它根本没看你!它在看你背后!”
叶倾铃只觉得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瞬间冻结了她全身的血液。
她下意识地想要转过头,去确认自己身后到底有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楼梯下方突然传来重物重重坠地的沉闷响声。
叶倾铃立刻收回视线,向楼下看去。
母亲张岚英手里提着的塑料菜篮掉落在台阶上。鲜红的西红柿、翠绿的青菜散落一地,有几个甚至顺着楼梯台阶一路滚到了叶倾铃的脚边。
“妈,你买菜回来了?东西都撒了。”叶倾铃急忙想要走下楼梯帮忙捡起地上的蔬菜。
“别动!”张岚英突然发出一声极其尖厉的嘶吼,那声音大到几乎撕裂了她的嗓子。
叶倾铃被这一声极其反常的怒吼钉在原地,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妈?你怎么了?”
张岚英的脸庞在此刻惨白得没有任何一丝血色,仿佛所有的血液都在一瞬间被尽数抽干。她的瞳孔骤然放大,眼眶因为极度的惊恐而撑到了撕裂的边缘。
她没有低头看一眼满地的蔬菜,也没有出声安抚被狗吓得不轻的女儿。
她的视线完全越过了叶倾铃的肩膀,死死地、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惊恐,死命盯着叶倾铃身后的那片虚无空气。
“妈,你在看什么?”叶倾铃的声音带上了明显的哭腔,未知的恐惧如同毒蛇一般死死缠绕上她的心脏。
她再次想要转头去确认身后的情况。
“我叫你别动!别回头!千万别回头!”张岚英像疯了一样,不顾一切地冲上楼梯,皮鞋在台阶上踩出杂乱的脚步。
“张大妹子,你这是……”李老头也被张岚英癫狂的模样吓到了,试图开口询问。
“滚开!带着你的狗马上滚!今天看到的事,你最好烂在肚子里!”张岚英根本不理会李老头,她直接冲到叶倾铃面前,一把死死抓住女儿的手臂。
那力道大得惊人,张岚英的手指几乎要透过厚厚的外套布料,将指甲深深嵌进叶倾铃的血肉里。
“妈,好痛!你放开我!”叶倾铃痛苦地挣扎着,想要甩开母亲如同铁钳般的手。
张岚英一言不发,她看都不看叶倾铃一眼,只是强行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叶倾铃的背后,拽着她以一种极其粗暴的姿态向楼上疯狂拖拽。
“走!回家!马上走!”张岚英的声音死死压抑在喉咙里,带着无法掩饰的剧烈颤抖。
“我的包还在下面,妈你到底怎么了!后面到底有什么!”叶倾铃被强行向上拖拽,脚步踉跄着险些磕在台阶上。
张岚英依然保持着那种令人窒息的绝望沉默,手上的力道却再次加重。她死死盯着前方的自家防盗门,步伐凌乱而急促,仿佛身后正有某种不可名状的恐怖存在正紧随其后。
两人跌跌撞撞地冲到门前。张岚英用剧烈颤抖的双手掏出钥匙,对准锁孔狠狠戳了好几次,才勉强将钥匙插进去。
转动钥匙,一把推开房门。
张岚英用力将叶倾铃狠狠推进屋内,紧接着自己也迅速闪身进入。
防盗门被重重甩上,发出一声震耳的闷响。
张岚英没有任何停顿,立刻伸手拧动门背后的反锁旋钮,将上下的几道保险栓全部死死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