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拒做手术之谜

彩超室内的空气仿佛彻底凝固。

焦糊的黑烟在天花板下盘旋。医生被烧毁的仪器逼退至墙角，面部肌肉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抽搐。他死死盯着病床上的叶倾铃，又转头看向吓得跌坐在地的张岚英，声音因为极度紧张而变调。

“听不懂我的话吗！立刻准备手术！必须马上引产！”医生厉声怒吼，伸手指向那台还在冒着黑烟的废铁，“那是正常的肿瘤吗！你们刚才没看见它转头吗！不管那是什么东西，继续留在母体里，病人绝对活不过今晚！快去办手续签字！”

“引产”两个字，犹如极其锋利的钢刀，瞬间刺穿了叶震和张岚英的耳膜。

张岚英原本毫无血色的脸庞瞬间因为极度的惊恐而扭曲。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像一头护崽的母兽般张开双臂，死死挡在叶倾铃的病床前。

“不行！绝对不能引产！谁也不许碰我女儿的肚子！”张岚英双眼赤红，歇斯底里地咆哮，“动了里面的东西，我们全家都要没命！震哥，带倾铃走！马上离开这里！”

医生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对几近疯狂的父母，大步上前试图拉开张岚英。

“你们做父母的疯了吗！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那根本不是正常的胎儿，那是死胎，是怪物！不趁现在引产取出来，你们打算看着她被活活吸干血吗！”医生奋力阻拦。

叶震高大的身躯猛地横在医生面前。他一把扯住医生的白大褂衣领，用力将对方推撞在后面的药柜上。

“不用你们管！出了任何事情我们自己负责！不要你们治了！”叶震双目眦裂，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他转身大步走到病床前，一把拔掉叶倾铃手背上的输液针头，连带被子一起，将虚弱不堪的叶倾铃横抱在怀里。

“岚英，开路！回家！”叶震怒喝。

张岚英不管不顾地冲在前面，用力推开试图靠近的护士。两人如同逃命的囚徒，撞开急诊科的大门，将昏迷的叶倾铃强行塞进汽车后座。

叶震一脚油门踩到底，汽车冲入浓重的夜色。

车厢内死气沉沉。

叶倾铃在剧烈的颠簸中缓缓睁开双眼。她的视线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车窗外飞驰而过的路灯光影在她惨白的脸上交替闪烁。小腹深处的剧痛已经停止了那种撕裂般的切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清晰的、有节奏的冰冷跳动。

一下接着一下。

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一股极其阴寒刺骨的气流，顺着她的丹田向四肢百骸疯狂蔓延。那不像是属于人类的胎动，更像是一块万年寒冰在她的体内生了根，正贪婪地汲取着她仅存的体温和生命力。

“爸，妈。”叶倾铃躺在张岚英的腿上，声音微弱嘶哑，却带着一种令人无法回避的决绝，“你们到底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

驾驶座上的叶震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骨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惨白的颜色。他没有回头，只是将油门踩得更深。

张岚英浑身猛地一颤，双手胡乱地将滑落的外套重新裹在叶倾铃身上，避开女儿逼问的视线。

“倾铃，你先别说话，保存体力。我们马上就到家了。到了家就安全了。”张岚英的声音抖得支离破碎。

“安全？”叶倾铃惨然一笑，眼神极其空洞地盯着车顶，“你们真的觉得我们还能安全吗？医院里的那一幕，你们还要假装没看见吗？”

前排的叶震呼吸瞬间变得粗重。汽车在寂静的街道上拐进老旧的小区。停稳后，叶震一言不发地抱起叶倾铃冲上楼梯。张岚英紧随其后，用剧烈颤抖的双手打开防盗门。

大门关上，最后一道保险栓被死死锁紧。

屋内一片死寂。所有反光的镜面都被刺眼的红布死死封住，整个客厅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诡异与压抑。空气中甚至没有一丝流动的风，压抑得让人无法正常呼吸。

叶震将叶倾铃放在沙发上，转身走向厨房倒热水。他的步伐沉重僵硬，仿佛拖着千斤重担。

叶倾铃双手死死捂住小腹。那里面的冰冷跳动感在进入这个贴满红布的屋子后，变得更加肆无忌惮。那股阴冷的气息甚至顺着她的脊椎一路向上，冻结了她的后脑。

“我怀孕了。”叶倾铃抬起头，双眼通红地盯着站在不远处的张岚英，一字一顿地开口，“医生说，我肚子里有一个已经成型的死胎。”

张岚英端着水杯的手猛地发抖，滚烫的热水洒在手背上，她却像完全感觉不到痛楚一样，僵硬地站在原地。

“我才十八岁。今天是我十八岁的生日。”叶倾铃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角，绝望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我连男生的手都没有牵过，我连恋爱都没有谈过。你们告诉我，我为什么会怀孕？那个死胎到底是怎么塞进我肚子里的！”

厨房里的叶震停下动作，背对着客厅，高大的身躯因为极度压抑的痛苦而微微佝偻。

“倾铃，你先喝口热水。别逼你妈了。”叶震端着水杯走过来，声音沉得像淬了冰。

“我不喝！我怎么可能不逼问！”叶倾铃情绪彻底失控，她一把推开叶震递过来的水杯。玻璃杯砸在地板上摔得粉碎，热水四下飞溅。

她指着自己依旧冰凉刺痛的小腹，歇斯底里地质问：“那个东西它在动！医生说它没有心跳没有血流，可是它现在就在我的肚子里跳！刚才在彩超室，屏幕上那个怪物转头了，它隔着屏幕在看我！你们敢对天发誓你们没看见吗！”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叶倾铃粗重急促的喘息声。

“它不是囊肿，不是生病。”叶倾铃双手用力捶打着沙发边缘，面容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愤怒而扭曲，“我脖子上的掐痕不是做梦，我半夜起来吃带血的生牛肉也不是梦游！今天那条吓得尿失禁的黑狗，它看着的根本不是我，是我背后的东西！这一切都是有联系的对不对！”

“别说了……别说了！”张岚英紧紧捂住耳朵，痛苦地摇头。

“你们如果今天不告诉我真相，我现在就拿刀剖开肚子，看看里面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叶倾铃目光绝望而决绝，作势就要去抓茶几上的水果刀。

“倾铃！”张岚英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尖叫。

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全面崩塌。张岚英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叶倾铃面前。她双手死死扒住沙发的边缘，将脸埋在臂弯里，爆发出撕心裂肺、肝肠寸断的痛哭。

“妈！你干什么！你起来！”叶倾铃想要弯腰去拉母亲，却被腹部骤然发作的一阵尖锐阴寒逼得倒吸一口凉气，身体重重跌回沙发深处。

“你不是怪物……倾铃，你不是怪物。”张岚英跪在地上，泣不成声，泪水迅速洇湿了沙发表面的布料，“是爸妈对不起你，是我们造的孽！早知道这十八年每一天都过得像活在地狱里一样提心吊胆，当年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不该把你生下来受这种罪！”

叶震痛苦地闭上双眼，转过身，一拳狠狠砸在坚硬的墙壁上。指关节瞬间破皮流血，他却毫无察觉，只是任由那份绝望将他彻底淹没。

叶倾铃愣在沙发上，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抽干，大脑一片空白。

“当年……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叶倾铃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仿佛是在悬崖边缘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张岚英抬起满是泪水的脸，眼神里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深深恐惧和绝望。她盯着叶倾铃苍白的脸庞，仿佛透过她，看到了十八年前那个阴冷血腥的夜晚。

“十八年前，你出生的那天晚上，也是像今天这样，冷得邪门。”张岚英的声音沙哑破碎，断断续续地撕开那段尘封的血腥往事，“那天晚上我在家里突然发作，根本来不及去医院。村里的接生婆赶来的时候，情况已经极其危险。”

张岚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每一次回忆都在凌迟她的灵魂。

“你严重脐带绕颈，整整绕了脖子三圈。从我肚子里生出来的时候，你全身都是青紫色的，一点声音都没有。接生婆把你倒提起来拍打，甚至给你做人工呼吸，可是整整半个多小时，你连一次心跳都没有。”

叶倾铃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双手死死抠住沙发垫：“你们的意思是……我出生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是。你落地的时候，就是一具冰冷的死胎。”叶震转过身，声音低沉得可怕，“接生婆摇了摇头，告诉我们准备后事。你妈当时就昏死过去了。我也彻底绝望了。”

“既然我已经死了……那我怎么会活到十八岁？我现在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叶倾铃只觉得周身的温度越来越低，小腹里那团冰冷的阴影跳动得越发剧烈，仿佛在嘲笑她十八年的无知。

张岚英双手紧紧抓住叶倾铃冰凉的手腕，指甲几乎陷入女儿的皮肉里。

“是你奶奶。你奶奶思想极其封建，她认定你是叶家的骨血，就算是死，也不能让你断了叶家的香火。”张岚英哭着继续说，“那天半夜，你奶奶趁着大家不注意，偷偷用破棉衣裹着你的尸体，冒着大雪跑到了村子后山。她去跪求了村里最邪门的神婆，阴婆婆。”

“阴婆婆？”叶倾铃脑海中没有任何关于这个人的记忆。

“阴婆婆看了一眼你的尸体，又问了你的出生时辰。她说你是极其罕见的阴年阴月阴时出生的纯阴之体。”叶震接住妻子的话，“你奶奶在雪地里给阴婆婆磕头，磕得满头是血，求她施法救活你。阴婆婆最后答应了，但她用的是一种极其恶毒、违背天理的禁忌邪术。”

“什么邪术？”叶倾铃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

“借阴命。”张岚英绝望地盯着叶倾铃的小腹，“阴婆婆用你的生辰八字，加上一碗公鸡血，直接在后山的坟地里开坛做法。她去冥界，跟下面最可怕的存在做了一笔交易。她给你借了整整十八年的阳寿，强行把你从鬼门关拉了回来。第二天一早，你就突然开始有了呼吸，能哭能吃。”

叶倾铃犹如被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天灵盖上。

原来，她这十八年的生命，甚至每一次呼吸，竟然都是从冥界借来的。

“既然是借命，就一定要还代价。”张岚英的眼神彻底黯淡下去，透着无尽的悲凉，“这笔交易的代价极其惨烈。阴婆婆说，借你阳寿的那位大人物，看中了你的纯阴之体。他同意让你活到十八岁。但作为交换，你必须在十八岁成年之日的子时，履行从小定下的冥婚契约。”

客厅里的空气冷得仿佛能结出冰碴。

张岚英死死盯着女儿那微微隆起一点弧度的小腹，字字泣血：“你要嫁给冥界的那位鬼王。生生世世留在冥界，用你这具纯阴之体，为他延续香火！”

叶倾铃低下头，目光呆滞地看着自己的身体。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极其恐怖、无法逃脱的死亡牢笼。

“所以……”叶倾铃的嘴唇止不住地哆嗦，牙齿上下打颤，“所以根本就没有什么逃过去的希望。时间一到，他就会来。我这几天做的噩梦，那个每天晚上压制我的人，他在我脖子上留下的痕迹……”

她猛地抬起头，双眼因为极度的惊骇而布满血丝：“甚至现在，就在我肚子里跳动的这个死物。都是因为他来收账了？”

张岚英闭上双眼，痛苦地点了点头。

“十八年期限已到。那根本不是什么畸胎瘤，更不是普通的死胎。”张岚英的声音低弱得仿佛随时会断绝，“那是那位鬼王，亲自留在你体内的……鬼种。”

话音刚落，叶倾铃只觉得腹部猛地传来一阵极其凶悍的阴冷悸动。那团一直安分的黑色阴影，仿佛听懂了张岚英的话，在她的子宫内极其兴奋地、清晰地翻转了一下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