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的老式挂钟正在不知疲倦地运转着。秒针机械地咬合前行,发出极其沉闷且单调的金属撞击声。每一次走字,都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一寸一寸地切割着叶倾铃已经紧绷到极致的脆弱神经。
时间正在极其残忍地、一分一秒地流逝。
客厅里的温度开始以一种极不正常的断崖式速度骤降。呼出的气体在空气中瞬间化作惨白的白雾,连沙发上皮革的纹理都开始泛起一层极其细微的白霜。
“他们已经走了。你这可笑的伪装,还要维持到什么时候?”
一道极其冰冷、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男人声音,毫无预兆地在死寂的客厅中央突兀响起。伴随着这道声音而来的,是那种极其浓郁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沉香气味。
这味道,与她噩梦中那个将她死死压制在床榻上的存在,如出一辙。
叶倾铃猛地抬起头,通红的双眼惊恐地扫视着空无一人的四周。她将后背死死贴在沙发靠背上,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嘶哑破音,厉声喝问:“是谁!你到底在哪!你给我出来!”
“出来?你不是每天夜里,都在梦中与本座相见吗?”那冰冷的声音仿佛无处不在,时而在她的耳畔低语,时而又像是从极其遥远的幽冥深渊传来,“如今这屋子里只剩下你一个人,你这副瑟瑟发抖的模样,真是让本座觉得极其无趣。”
“你就是那个怪物……就是你把那个死胎塞进我肚子里的对不对!”叶倾铃双手死死捂住小腹,那团原本被护心镜压制下去的阴冷气息,在听到这个男人的声音后,竟然再次开始极其兴奋地跳动起来。
“怪物?你的措辞,真是一如既往的放肆。”沉郁的冷笑声在空气中回荡,“十八年前,若不是本座赐你这十八年的阳寿,你此刻早已是一堆烂在地里的白骨。你这具躯体,你呼吸的每一口空气,全都是本座的恩赐。你腹中孕育的,乃是本座的纯粹骨血。你这声怪物,骂的究竟是本座,还是你自己?”
叶倾铃的眼泪夺眶而出,她极其愤怒地抓起沙发上的靠枕,朝着声音传来的虚无空气狠狠砸了过去。
“我不欠你的!我宁愿十八年前就直接死掉,也不要你们这种令人恶心的施舍!如果不是你,我爸妈根本不会被逼到这种地步!”叶倾铃歇斯底里地哭喊着,试图用愤怒来掩饰内心极度的恐惧,“你把他们怎么了!你是不是在外面伤害了他们!”
“伤害他们?本座还不屑于对两只蝼蚁亲自动手。”那声音透着一种高高在上的绝对傲慢与残忍,“是他们自己上赶着去送死。你真以为,他们是去什么邻市找那早就在十八年前魂飞魄散的阴婆婆吗?”
叶倾铃的呼吸猛地停滞,大脑发出一阵极其尖锐的嗡鸣。
“你胡说……你在骗我!我爸妈说了他们去想办法破解契约,他们说了会平安回来的!”叶倾铃拼命摇头,死死捂住耳朵,拒绝去听那个残忍的真相。
“别自欺欺人了。他们出门时那副交代后事的嘴脸,你难道看不出来吗?”冰冷的声音步步紧逼,犹如利刃般极其精准地刺入叶倾铃的心脏,“他们此刻,根本没有离开这栋楼。他们带着那个从泥土里挖出来的陈年破木匣子,去了这栋楼的天台。他们妄图用那种极其下作的符咒把戏,来和本座谈条件,甚至妄想着能以命换命,撕毁这幽冥的契约。”
叶倾铃整个人彻底僵住了,浑身的血液在瞬间被彻底冻结。
旅行包里极其反常的夏日短袖、母亲那语无伦次交代煮馄饨的遗言、父亲至死都不敢回头看她一眼的背影……所有的极其违和的细节在这一刻严丝合缝地串联在了一起。
他们根本不是去求生,他们是去替她赴死!
“你闭嘴!你放过他们!你要的是我对不对!”叶倾铃极其绝望地从沙发上跌跌撞撞地爬起来,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冰冷的地板上。她冲着空气极其凄厉地嘶吼:“有什么事情你冲我来!你把命拿走!你把这个肚子里的东西拿走!你别碰我爸妈!”
“迟了。凡人妄图对抗神明,违背幽冥的绝对法则,就必须付出魂飞魄散的代价。”男人那毫无温度的声音里充满了极其冷酷的嘲弄,“这十八年来,他们享受着你在身边承欢膝下的天伦之乐,如今,不过是到了该连本带利清算的时候。”
“我杀了你!我杀了你!”叶倾铃陷入了极其彻底的崩溃,她绝望地在四周极其胡乱地挥舞着双手,试图抓住那个无形的魔鬼。
“省省力气吧。你连自己都护不住。”沉香的气味极其霸道地瞬间暴涨,一股极其强悍的无形力量猛地压在叶倾铃的双肩上,将她死死地按在原地动弹不得,“看看你胸口挂着的那块破铜烂铁。你父亲真以为,凭借阴婆婆留下的一面满是裂纹的护心镜,就能保住你的命脉,阻挡本座的降临吗?”
叶倾铃极其艰难地低下头,看向胸前。那块原本散发着温热的护心镜,此刻表面竟然凝结出了一层极其刺眼的白霜。那股极其微弱的暖流,正在被四周极其恐怖的极寒之气极其狂暴地吞噬、绞杀。
“这块镜子,很快就会彻底碎裂。就像你那对正在天台上做着极其无谓挣扎的父母一样。”男人的声音极其贴近她的耳廓,仿佛那冰凉的嘴唇就贴在她的皮肤上,“你什么都做不了。你只能乖乖待在这个被红布包裹的牢笼里,感受着绝望是如何将你一点点彻底淹没。”
叶倾铃死死咬住下唇,直到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她极其惨烈地笑了起来,眼神中透出一种极其决绝的疯狂。
“你别太得意。你如果真的那么无所不能,你为什么现在不敢现身?你为什么要隔着空气跟我废话?”叶倾铃的双手极其用力地抠住地板,指甲断裂渗出鲜血,“你既然想要我这具身体,想要这个鬼种,那我就偏不让你如愿!如果我爸妈死了,我现在就一头撞死在这堵墙上!我把肚子剖开,带着你那个令人作呕的骨血一起下地狱!”
“想死?”空气中传来一声极其轻蔑的冷哼,“在这场幽冥契约中,你的生死,从来都不由你自己说了算。你若敢伤这具躯体一分,本座保证,你父母在天台上的死状,会比你想象的凄惨百倍。你伤自己一寸,本座便从他们的魂魄上割下一块肉来。你大可以试试,看看本座做不做得到。”
这句话犹如极其恶毒的诅咒,瞬间抽干了叶倾铃身上最后一丝反抗的力气。她极其颓然地瘫软在地板上,眼泪无声地疯狂流淌,一种极其深重的、完全无法呼吸的绝望感将她彻底淹没。
就在这时,挂钟的秒针极其沉闷地向前走动了一大格。
时针与分针,终于在表盘的最顶端完美重合,精准无比地指向了午夜十二点整。
那极其沉重且极其悠长的老式报时声,在死寂的客厅里骤然响起。
“当——”
第一声钟响的瞬间,客厅里原本就极其微弱的白炽灯光极其剧烈地闪烁了几下,随后彻底熄灭。整个屋内陷入了极其绝对的黑暗之中。
“当——当——当——”
报时声极其规律、极其沉闷地继续敲击着。
就在第十二下钟声极其沉重地落下的那一极其瞬间!
原本紧闭且已经死死锁好所有金属搭扣的客厅巨大落地窗,突然遭到了一股极其猛烈、极其狂暴的外部阴风的强行撞击。
伴随着一声极其震耳欲聋的玻璃碎裂与金属崩断的巨响,厚重的窗户被硬生生向内极其粗暴地扯开。
防爆玻璃在极其剧烈的震颤中布满蛛网般的裂纹。客厅那原本极其厚重的遮光窗帘,被这股狂暴的阴风极其高高地卷起。它们在半空中极其凄厉、极其疯狂地扭曲舞动着,像极了竖立在坟头前迎风飘摇的招魂幡。
极其冰冷的深渊夜风,夹杂着一股极其浓郁的、令人几欲作呕的潮湿泥土腥气,犹如决堤的黑色洪水一般,顺着破开的窗户极其疯狂地倒灌入室内。
客厅里的温度在这一刹那经历了极其恐怖的急剧下降,仿佛瞬间从人间跌入了极寒的冰狱。
叶倾铃极其惊恐地瞪大双眼。她极其清晰地看到,近在咫尺的玻璃茶几上,那杯母亲临走前刚刚倒满、原本还冒着滚滚热气的开水,竟然在这极其猛烈的阴风吹拂下,于眨眼之间迅速凝结成了一层极其惨白、极其坚硬的冰块。甚至连玻璃杯的表面,都瞬间爬满了极其密集的冰花。
“十二点已过。十八岁生辰的契约,正式生效。”
那极其冰冷的声音在狂风的呼啸中,不仅没有被掩盖,反而变得极其清晰、极其宏大,带着一种凌驾于万物之上的绝对审判意味。
“看清楚了吗?这阵风,便是幽冥大门为你敞开的信号。”男人的声音极其残忍地宣判着最后的期限,“本座给你,也给这世间极其愚蠢的蝼蚁,最后的七日倒计时。这是本座对你最后的仁慈。”
叶倾铃极其狼狈地在冰冷的地板上向后倒退,直到后背极其重重地撞在沙发的角落里,再也退无可退。她死死地蜷缩着身体,双手几乎要将那块护心镜捏碎。
“为什么……为什么要等七天?你现在就杀了我啊!”她极其崩溃地对着狂风嘶吼。
“七日之后,极其纯粹的极阴之气将会达到最顶峰,那是你这具躯体极其完美的成熟期,也是那鬼种极其稳固的时刻。”狂风中,那声音透着极其变态的占有欲,“这七日,这阵阴风正式吹响了倒计时的号角。本座要你极其清醒地、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因契约而来的魑魅魍魉,是如何一一登场,是如何一点点、极其残忍地撕碎你所有的希望与挣扎的。”
风声逐渐变得极其低沉,但那股极其恐怖的压迫感却丝毫未减。
“好好享受你极其短暂的、最后的活人时光吧,本座的冥婚新娘。”
声音伴随着那极其浓郁的沉香气味,缓缓消散在极其冰冷的黑暗空气中。
狂风依旧在极其肆虐地吹灌着。叶倾铃死死地蜷缩在沙发的角落里。虽然整个极其昏暗的房间里此刻除了她之外空无一人,但那种被无数道极其贪婪、极其怨毒的无形视线死死窥视的极其恐怖的感觉,却犹如跗骨之蛆般油然而生。
她极其绝望地闭上双眼,眼泪极其汹涌地流淌。她知道,那恐怖至极的七日倒计时,已经极其无情地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