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回收站城市

“这是什么？”曲非看着脚下那个突然出现的、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色缺口，已经震惊到连话都说不完整了。
更令人惊奇的是，那股一直紧追不舍、代表着绝对抹除的白色格式化浪潮，在推进到这个BUG缺口的边缘时，竟然也因为无法计算出下一步的路径，而硬生生地停滞在了原地。
白色的光墙在缺口边缘混乱地翻涌、碰撞，发出一阵阵代表着逻辑冲突的、刺耳的电流声，却始终无法跨越那道由“不存在”所构成的、绝对的边界。
“我们……我们成功了？”欧小-阳看着那停滞不前的白色浪潮，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狂喜，“我们真的把它拦下来了？”
然而，还没等他们为这短暂的胜利而欢呼。
一股巨大到无法抗拒的恐怖吸力，突然从那个黑色的缺口中猛地传来。
那不是风，也不是任何物理层面的引力。
那是一种因为世界底层数据被强行撕裂、导致整个空间结构发生连锁性坍塌时，所产生的数据流失真空效应。
“啊——！”
早已无路可退、精疲力尽的苏盈、曲非，以及还保持着将“密钥”插入地面姿势的欧小阳，在这股恐怖的吸力面前，瞬间便失去了所有的重心。
“抓住我！”苏盈下意识地伸出手，试图抓住离她最近的曲非。
但一切都是徒劳的。
这一次，没有任何系统的任务提示音，也没有任何华丽的传送光效。
他们就像三个被各种混乱代码和错误数据流紧紧缠绕的、即将被清理的错误文件，被那股巨大的吸力，毫不留情地，直接拖入了那片连系统后台都无法监控和定义的、绝对的虚空之中。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的最后一秒。
苏盈挣扎着抬起头，她看到的最后景象，是头顶那个正在因为数据流失而迅速缩小的、纯白色的世界，以及悬浮在半空中、那条并未因为世界崩坏而消失的、血红色的终极任务弹幕。
【选项二：摧毁直播间。】
随后，一切，都归于了代表着程序死机的、绝对的黑暗。
不知道在无序的、充满了彩色噪点和乱码的数据洪流中翻滚了多久。
苏盈感觉自己像一袋沉重的、被扔进垃圾处理管道的土豆，在经历了一连串天旋地转的撞击之后，终于狠狠地、以一种极其不雅的姿-势，砸在了一片冰冷的、坚硬的、并且充满了违和感的地面上。
剧烈的眩晕感，让她趴在地上，干呕了半天，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咳咳……我还活着……”苏盈第一个从那几乎要将灵魂都撕裂的眩晕中醒来，她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抬起头看向四周。
然后，她瞬间被眼前那极具视觉冲击力、荒诞到令人发指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
这里，是世界服务器边缘的废料堆填区，是所有被淘汰、被删除、被遗忘的数据，最终的归宿之地——“回收站城市”的外围废墟。
整个空间，仿佛是由一个精神彻底错乱、审美极度扭曲的游戏设计师，用他手边所有能找到的、风格完全不搭的素材，随意拼凑而成的“缝合怪”世界。
在苏盈的左侧，赫然矗立着一排排精细度极高、充满了赛博朋克风格的摩天大楼。大楼的玻璃幕墙上，甚至还能看到极其逼真的、拥有实时光线追踪效果的霓虹灯倒影，充满了未来科技感。
而在她的右侧却极其突兀地、毫无过渡地，连接着一片画质极其粗糙、边缘布满了肉眼可见的巨大锯齿的、8-bit像素风格的红砖平房。
甚至，在这两种风格的建筑之间，还毫无逻辑地夹杂着几栋没有上任何颜色和贴图的、纯白色的石膏模型建筑，上面还残留着建模时留下的网格线。
这种极端割裂的画风，让苏盈的大脑产生了严重的认知失调，一股强烈的眩晕症，让她差点又吐了出来。
“我的天……这里……又是什么鬼地方？”曲非和欧小阳也先后醒了过来，他们看着眼前这光怪陆离的景象，脸上写满了同样的震惊与茫然。
更为诡异的，是他们头顶的景象。
原本应该是一片虚无的黑暗，或者是一片虚假的蓝天的地方，此刻，竟然被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巨大无比的红色错误弹窗，所彻底遮蔽。
每一个半透明的红色弹窗上，都在用一种充满了嘲讽意味的、冰冷的系统字体，闪烁着同一行巨大的、鲜红的英文。
【Error 404: Sky Not Found】
【错误404：未找到天空文件】
整个世界，仿佛被强行笼罩在了一个巨大的、无法被关闭的系统报错界面之下。
“连天空都加载不出来了……”欧小阳喃喃自语，他感觉自己的理智值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狂掉。
远处的地面上，流淌着一条“河流”。
但那河里流淌的，并非是清澈的液体，而是由无数绿色和蓝色的“0”和“1”所构成的、奔腾不息的二进制数据流。它们在河岸边不断地冲刷、堆积，形成了一堆堆没有任何物理质感、还在不断冒着泡的、彩色的乱码泡沫。
众人狼狈地、互相搀扶着，从那冰冷的、仿佛由塑料构成的地面上爬了起来。
欧小阳下意识地伸手，想要去扶住旁边一棵看起来还算正常的、画风写实的树。
然而，他的手掌，却毫无阻碍地直接穿过了那棵树的树干模型。
“没……没有碰撞体积？”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掌，又试着去触碰那棵树，结果还是一样。
这里的一切，都在用一种最直观、最残酷的方式，向他们宣告着一个事实。
他们并没有逃出生天。
他们只是从一个即将被格式化的、规则尚算完整的“正式服”，掉进了一个比地狱还要混乱、比深渊还要荒诞、所有物理法则都已完全失效的数据垃圾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