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距离感消失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曲非捂着因眩晕而隐隐作痛的额头，她看着眼前那栋由像素方块构成的红砖房，又看了看旁边那栋闪烁着霓虹光污染的赛博朋克大楼，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彻底放弃了对这个世界的理解，“我们算是逃出来了吗？”
“恐怕比没逃出来更糟。”苏盈的脸色异常凝重，她指了指头顶那片被巨大红色报错弹窗覆盖的天空，“你看上面，‘抹除者’的格式化浪潮虽然被我们用BUG挡住了，但这个世界的底层规则好像已经彻底乱套了。”
她试图确认一下身边队友们的状态，但当她的目光落在曲非身上时，一种前所未有的、极致的诡异感，瞬间攫住了她的神经。
“曲非？你怎么了？”苏盈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视觉，出现了无法理解的扭曲。
明明，曲非就站在离她不到两米远的地方，正在整理着自己因为坠落而变得凌乱不堪的发型。
但在苏盈的视觉感知中，曲非的身影，却仿佛在一瞬间，变得像一只蚂蚁一样渺小，渺小到几乎看不清她的五官。仿佛两人之间，隔着的不是两米的空气，而是长达数万光年的、浩瀚的宇宙。
“我怎么了？我没事啊。”曲非听到苏盈的声音，奇怪地抬起头，“倒是你，苏盈，你离我那么远干什么？我们不是刚掉到一起吗？”
在曲非的视野里，苏盈的身影同样变得无比遥远。
“抹除者”的清理手段，已经从单纯的物理删除，升级到了一个更加恐怖、更加无解的层面——概念层面的攻击。
首先被攻击、被扭曲的，就是“距离感”这一维持着世界空间稳定性的、最基础的抽象逻辑。
“我没有离你远！我就在你面前！”苏盈急切地大喊，她试图伸出手，去拉住那个在自己视野中已经变成了一个小黑点的曲非。
然而，无论她如何向前奋力伸展自己的手臂，甚至迈开双腿，向着曲非的方向狂奔，视觉上的距离，都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被无限地拉长。
那种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边的、极致的荒谬感，让苏盈和曲非，就像是在两块被拼接在一起、但比例尺完全不同的屏幕上，徒劳地表演着一出无声的、充满了黑色幽默的哑剧。
“见鬼！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苏盈跑得气喘吁吁，但眼前的曲非却似乎离她越来越远，她只能停下脚步，对着那个小黑点大喊，“曲非！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此时的街道，就像一个充满了BUG的、各种透视陷阱的集合体。
曲非惊恐地张大了嘴巴，拼命地对着苏盈的方向呼喊着什么，她的表情看起来焦急而又恐惧。
但苏盈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因为就在刚才，“声波传递介质”这一物理概念，被系统为了节省算力而短暂地、区域性地删除了。曲非的呼喊，变成了一场无声的、滑稽的、只有口型变化的表演。
“听不到声音也消失了？”苏盈看着曲非那不断开合的嘴，心中涌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为了重新汇合，也为了测试这个世界的物理法则到底崩坏到了何种地步，苏盈不得不捡起路边一块从像素平房上掉落下来的、充满了锯齿感的红色砖头。
她用尽力气，朝着自己视野中那个渺小的“曲非”的方向，用力地投掷了过去。
那块像素砖头在空中划出了一道极其诡异的、完全不符合抛物线原理的飞行轨迹。它时而变大，时而缩小，时而甚至会短暂地变成一串由“0”和“1”组成的绿色代码，在飞行了大约一米远后，便“啪”的一声，撞在了一堵看不见的、由空气构成的“墙壁”上，然后碎成了一堆毫无质感的像素粉末。
“不行空间是错乱的。”苏盈看着那堆粉末，终于放弃了常规的移动方式。
最终，在这个逻辑彻底错乱的诡异空间里，Z区的三人，只能像一群在黑暗中摸索的盲人一样，放弃了视觉和听觉，完全依靠最原始的触觉。
他们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在空气中摸索着那些尚未崩塌的、看不见的“碰撞体积模型”，通过一系列极其滑稽、笨拙的走位、试探和跳跃，艰难地在这个连物理法则都已经完全失效的迷宫之中，完成了物理意义上真正的“重新贴贴”。
当三人的手掌终于触碰到彼此时，那种真实的、带着温度的触感，才让他们那颗几乎要被无尽的荒诞感所击溃的心，稍稍安定了下来。
“太可怕了”欧小阳抓着苏盈和曲非的衣角，声音里还带着哭腔，“我宁愿去面对那个‘静默者’，也不想再待在这个鬼地方了，这里的一切都好不真实”
“嘘！别说话。”苏盈突然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她的目光，警惕地投向了他们身侧，那堆由无数废弃NPC的“尸体”和乱码堆积而成的废墟。
就在刚才，她似乎听到了废墟深处，传来了一阵极其微弱的、类似于电流的异响。
正当苏盈、曲非和欧小阳因为这诡异的环境而感到极度绝望时。
“轰！”
旁边的废墟猛然炸开！
无数黑色的、扭曲的乱码碎块，如同被引爆的炸弹般，向着四面八方疯狂飞溅。
一只覆盖着紫黑色、如同中毒般闪烁着方块马赛克的手臂，猛地从那堆数据废墟的深处伸了出来死死地扣住了地面。
紧接着是夜沉那如同从地狱中浴血归来般的、狼狈不堪的身影。
他在之前的黑炎自爆与无尽的虚空坠落中，用自己的身体，为所有人充当了最后的人肉护盾。
而他也为此，付出了极其惨痛的代价。
“夜沉！”苏盈和曲非同时发出一声惊呼。
此刻的夜沉，左半边身体出现了极其严重的“材质丢失”现象。
他那原本强健的、充满了爆发力的肌肉和皮肤，已经完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内部那不断闪烁着、由无数绿色线条构成的、冰冷的线框模型，以及在线框之间疯狂流窜的、如同狂暴雷电般的紫色数据流。
他看起来，既恐怖又带有一种令人心悸的、赛博朋克式的残缺之美。
最为骇人的是他胸口正中央，那颗曾经作为他力量之源的“雷霆引擎”。
因为在对抗“抹除者”的格式化浪潮时，进行了远超负荷的、自毁式的能量输出。此刻，它发出的不再是沉稳有力的、如同心跳般的搏动声。
而是一种类似于顶级显卡在即将被烧毁时，所发出的、极其尖锐的、持续不断的电流啸叫声。
仿佛随时随地，都会因为过载而彻底炸机。
“你……”欧小阳看着眼前这如同从恐怖电影里走出来的夜沉，吓得连连后退，但随即，他还是鼓起勇气，想要上前去搀扶这个为了保护他们而变成这副模样的同伴。
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夜沉的身体，便被夜沉身上那因为数据紊乱而不断溢出的、高压的静电，电得头发根根倒竖，浑身一阵剧烈的抽搐。
夜沉并没有倒下。
他一把推开了试图帮助他的欧小阳，拒绝了任何人的触碰。
他仅凭借着一股不仅是要活下去，更是要把这个烂透了的、虚假的世界，连同那些高高在上的“观众”，都狠狠揍一顿的、极致的狂怒与执念，强行地，锁住了自己那即将彻底崩溃、瓦解的角色数据包。
他缓缓地抬起头。
那双依旧燃烧着不灭黑火的、深邃的眼睛成为了这片灰暗、错乱的废墟之中，最亮也是唯一的光源。
虽然身负重伤，虽然造型如同一个即将报废的、贴图错误的损坏显卡。
但他依然，以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战神姿态，缓缓地，站到了队伍的最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