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菲菲完全没有察觉到傅家众人那已经变得极其冰冷的脸色。她看着傅半夏那一言不发、低头沉默的模样,还以为是自己的“下马威”起了作用,心中愈发得意。
她甩开容婉仪的手臂,走到傅半夏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就如同在审视一件摆在路边摊上的、充满了瑕疵的地摊货。
“我说妹妹,你倒是说句话呀?”林菲菲用她那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指着傅半-夏身上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棉布衣裳,声音尖酸刻薄到了极点,“你知不知道,你身上这件衣服,连我们家擦地的抹布料子都比不上?你穿着这种东西坐在傅家这张价值几百万的沙发上,难道就不觉得硌得慌吗?”
“你这样,是严重拉低了我们整个京城名流圈的档次,你懂不懂?”
宽敞的客厅内,林菲菲的声音如同尖锐的钻头,一下又一下地刺向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
傅半夏端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全程听着这些充满了恶意的羞辱言辞。她那双放在膝盖上的手,已经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
林菲菲见她依旧不说话,以为她是被自己说中了痛处,无力反驳,于是更加变本加厉地发表起了她的长篇大论。
“还有,你别以为回了傅家,就能一步登天,跟我们平起平坐了。”林菲菲抱着手臂,下巴抬得高高的,用鼻孔对着傅半夏,“我们从小接受的是什么样的教育?马术、高尔夫、芭蕾、钢琴、多国语言……这些你懂吗?你连最基本的餐桌礼仪都未必知道吧?”
“我听说你从小在乡下长大?那你会什么?你会插秧,还是会喂猪?你知不知道红酒要怎么醒?知不知道鱼子酱要配什么餐具?”
“我告诉你,傅半夏,豪门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这里有这里的规矩,有这里的圈子。你一个连像样的礼服都穿不出来的乡下丫头,根本就不配坐在这张真皮沙发上,更没有资格与我们这些出身高贵、血统纯正的千金小姐,共同参与任何一场社交活动!”
她的声音在安静得可怕的客厅里不断回荡,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对所谓“底层生活”的无知歧视,和对自己那可笑的“阶级身份”的盲目自信。
她试图通过这种最直接、最粗暴的公开羞辱,来彻底击垮傅半夏的心理防线,让她产生强烈的自卑感。她甚至期望看到傅半夏情绪失控,当场哭闹起来,或者不自量力地与她发生争吵。
那样,她就能名正言顺地,以“傅清窈闺蜜”的身份,替傅清窈“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真千金,从而在傅家,尤其是在傅清窈面前,立下头等功。
“所以,我劝你还是有点自知之明。”林菲菲看着傅半夏那低垂的头颅,脸上露出了胜利者般的笑容,“乖乖地待在你该待的角落里,别妄想去碰那些不属于你的东西。否则,有的是人会教你怎么做人。”
她将自己这种挑衅的行为,进行到了极致。
而自始至终,傅半夏都没有抬起过头。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低垂着视线,仿佛被那些恶毒的言语彻底击垮,变成了一座沉默的雕塑。
但如果有人能靠近看,就会发现,她那垂在身侧的双手,骨节已经因为过度用力地握拳而发白。她常年在乡下干农活、并且日复一日练习古武的身体里,正蕴含着极其恐怖的、足以开碑裂石的物理力量。
此刻,她浑身的肌肉都已经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那股被她强行压制在体内的、狂暴的内劲,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正在她的经脉中疯狂地奔涌。
她完全有能力,在零点一秒的瞬间,就从沙发上暴起,用一只手就能轻易地制服眼前这个喋喋不休的女人,甚至可以让她这辈子都无法再开口说出一个字。
但她不能。
她想起了昨晚,傅清窈将那把沉甸甸的主卧钥匙,塞进她掌心的情景。
她想起了在烧烤摊前,傅清窈为了保护她,用一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定住了那个偷袭的混混。
她想起了傅清窈不断往她碗里夹菜,甚至亲手为她剥虾时,那虽然平淡却不容拒绝的眼神。
这个“姐姐”,是第一个在这个冰冷的豪门里,对她释放善意和维护的人。
她绝对不愿意,因为自己的冲动行为,给傅清窈带来任何负面的影响。如果她今天在这里动手打了林菲菲,那么外界一定会传言,是傅清窈指使她做的,是为了报复林菲菲没有站在她这边。
她不能让姐姐背上这个黑锅。
因此,傅半夏选择了隐忍。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行压制住体内那几乎要破体而出的防御本能和滔天怒火,任由那些恶毒的言语,像冰雹一样砸在自己身上。
然而,她能忍,不代表傅家的其他人能忍。
坐在主位上的傅振霆,脸色已经阴沉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他手中的拐杖,已经被他握得咯吱作响。如果不是因为顾及身份,他现在已经想亲自上前,把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从他的庄园里扔出去。
容婉仪更是气得浑身发抖,她看着自己那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捧在手心里的亲生女儿,被人当着自己的面如此羞辱,心疼得如同刀绞。
“林菲菲!你给我住口!”容婉仪终于忍无可忍,猛地站起身,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尖锐,“这里是傅家,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教我们怎么做事!半夏是我的女儿,她穿什么,坐哪里,用不着你来指手画脚!”
而一直冷眼旁观的傅家兄弟,此刻也彻底失去了耐心。
傅景深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双眼闪烁着冰冷的、如同手术刀般的光芒。他看着林菲菲那张因为刻薄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脑海里已经开始自动分析她面部神经的走向,以及用哪种药物可以让她永久性失声。
大哥傅司寒则更加直接。
他直接从沙发上站了起来,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甚至懒得再跟林菲菲多说一个字,直接拿出手机,拨通了安保中心的内线电话。
“让保镖团队立刻到客厅来。”傅司寒的声音冷得能掉出冰渣,“这里有个垃圾,需要清理一下。”
他打算用最直接、最强硬的手段,将这个在他家里肆意撒野、出言不逊的女人,彻底驱逐出傅家的庄园。
林菲菲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她没想到傅家人的反应会如此激烈。
她有些惊慌地看向那个一直没有说话的、她真正的“靠山”——傅清窈。
“清窈,我……我都是为了你啊!我是在帮你教训这个乡下丫头啊!”林菲菲急切地辩解道。
而傅清窈,只是慢悠悠地将最后一颗葡萄咽下,然后抬起头,用一种看死人般的眼神,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