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斩妖除魔

淡蓝色的面板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在林默的眼前缓缓消散，那行冰冷的祝贺信息也随之隐没于无形。

地狱般的痛苦如潮水般退去，然而，一个更原始、更无法抗拒的恐怖感觉，如同苏醒的远古巨兽，瞬间占据了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饥饿。

极致的，仿佛能吞噬灵魂的饥饿。

他的胃部在疯狂地痉挛、收缩，像一只无形的大手在他腹腔内搅动，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都研磨成粉末，榨取出最后一丝能量。虚弱感和剧烈的眩晕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恭喜？”

林默的意识还有些恍惚，他躺在自己排出的那滩散发着刺鼻恶臭的油污中，用尽全力，才在脑海里对那个冰冷的声音发出一丝虚弱的质问。

“如果你的‘保护程序’再晚一秒钟，你现在恭喜的就是一具尸体了。”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虚弱和喉咙的损伤而沙哑不堪，充满了压抑的怒火。

“宿主的存活是既定程序下的必然结果，过程中的风险始终在可控范围内。”系统以其一贯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逻辑回应道，“根据计算，宿主当时的身体状态尚有百分之三的冗余，足以支撑到‘洗髓伐骨’程序启动。”

“百分之三……”林默几乎要气笑了，“那这个‘毒素抗性+10’又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意味着我以后呼吸这里的空气，就不会再像刚才那样，被折磨得半死不活了？”

他一边问着，一边挣扎着，用那双被黑色油污覆盖的手臂，试图撑起自己几乎要散架的身体。

“宿主肉身经过初步淬炼，已对低浓度灵气侵蚀产生基础耐受性。”系统耐心地解释着，“但未经后续稳固与强化，长时间暴露于当前高浓度灵气环境，依旧会对宿主根基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说得比唱得还好听，我现在感觉随时都可能饿死在这里。”林默咬紧牙关，全身的肌肉都在颤抖，最终还是凭借着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晃晃悠悠地从那滩污秽中坐了起来，“你这个号称‘上古修仙’的伟大系统，总不能就眼睁睁看着你的宿主，被活活饿死在这片不毛之地吧？这应该也算是对你程序的一种失败吧？”

他试图用逻辑来挑战系统的规则。

“生存是宿主独立面对的首要课题。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此乃宇宙至理。本系统不提供任何直接的物质补给。”

“我就知道。”

林默低声咒骂了一句，彻底放弃了从这个死板的系统身上占到任何便宜的想法。他扶着身边一截从混凝土块中扭曲伸出的钢筋，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强烈的眩晕感让他差点再次摔倒。

他低头打量着自己现在的模样。全身都被一层厚厚的、散发着恶臭的黑色油腻污垢所覆盖，像是在油污池里浸泡了三天三夜。然而，当他用手指刮开一小块污垢时，下面露出的新生皮肤却带着一种健康的光泽，充满了此前从未有过的坚韧与弹性。

尽管腹中空空如也，饿得他几乎想要把自己的手指塞进嘴里，但他的四肢百骸却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变得异常轻盈。每一次呼吸，虽然依旧能感受到空气中那股甜腥的铁锈味，但肺部已经不再有那种灼烧般的剧痛。

他拖着虚弱但已然焕然一新的身体，深一脚浅一脚地在这片死寂的城市废墟中跋涉。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最原始的念头，找到任何能填进肚子的东西，以及，一件能让他在这片废土上活下去的武器。

最终，他的目光被一栋半边已经坍塌，但主体结构依然屹立的建筑所吸引。从残存的墙壁上那褪色但依旧可以辨认的火焰标志来看，这里曾经应该是一间消防局。

一个充满了希望的地方。

林默心中一动，加快了脚步。

他小心翼翼地走进这栋阴森的建筑，脚下的碎石和玻璃发出细碎的声响。大部分的设备和物资都已经在当年的灾难中被掩埋或彻底损毁，但他没有放弃，像一只不知疲倦的鬣狗，在废墟中翻找着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他的运气不算太差。

在一面被熏得漆黑的承重墙上，他看到了一柄消防斧，斧头的大半个身子都深深地嵌在坚硬的混凝土墙体之中，只留下小半截斧柄露在外面。从墙体上那夸张的蛛网状裂纹来看，这柄斧头当年应该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砸进去的。

林默的眼睛亮了起来。他快步走上前，双手紧紧握住那粗糙但坚实的斧柄，深吸一口气，双臂的肌肉瞬间绷紧，猛然向外发力。

他已经做好了会耗尽全身力气，甚至可能无法撼动其分毫的准备。

然而，预想中的巨大阻力并没有出现。

那柄看起来与墙体融为一体的消防斧，竟被他用一种近乎轻松的姿态，直直地拔了出来。

林默自己都愣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消防斧，又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一股不真实的感觉油然而生。这柄斧头入手极沉，斧身布满了斑驳的锈迹，斧刃也因为巨大的冲击而扭曲卷曲，但握在手中，那份沉甸甸的金属重量，却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就在他的手指重新握紧斧柄，感受着那份冰冷坚实触感的瞬间，那道冰冷的、如同死神宣告般的机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中轰然炸响。

“警告！前方三百米处，侦测到妖兽气息。”

“品阶判定：下等。”

“妖兽？”林默浑身肌肉瞬间绷紧，猛地转身，警惕地环顾着空无一人的废墟，同时在脑海中飞速问道，“这里除了那些辐射变异的怪物，哪里来的什么妖兽？”

“触发宗门前置任务：斩妖除魔。”

系统并未理会他的疑问，自顾自地发布着新的指令。

“等等，宗门？任务？”林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一连串的新名词让他感到一阵头大，“你到底在说什么？能不能一次性把话说清楚？”

“任务内容：斩杀前方所有妖兽。”

“任务奖励：一品淬体丹，一枚。”

系统的声音依旧平铺直叙，与此同时，一道只有林默才能看见的淡蓝色虚拟箭头，凭空出现在他的视野中，箭头精准地指向不远处一个街角的阴影深处。

林默握紧了手中的消防斧，顺着箭头的方向，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挪了过去。

当他靠近那个街角时，一股浓烈的、混杂着腐肉与硫磺的恶臭扑面而来。

只见三头怪物，正从那片深邃的阴影中缓缓踱步走出。它们有着鬣狗的基本轮廓，身体却因为畸形的变异而臃肿不堪。灰败的皮肤上布满了脓包，不时有黄绿色的脓液从破裂的脓包中流淌出来，滴落在地，将地面腐蚀出一小片白烟。

最骇人的是它们的头部，数只大小不一的猩红色眼瞳毫无规律地镶嵌在上面，闪烁着对新鲜血肉的极度渴望与疯狂，此刻，所有的瞳孔都死死地锁定在了林默的身上。

“你就管这种被辐射搞得乱七八糟的鬣狗，叫做‘妖兽’？”林默在心中疯狂吐槽，他觉得这系统要么是在跟他开玩笑，要么就是它的数据库几千年没有更新了。

“凡自行吸收天地灵气而产生异变，并开启初步灵智的生灵，皆属妖兽范畴。”系统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如同在陈述教科书般的语气解释道。

“好吧，你说了算。”林默已经懒得在这种称谓上纠结了，他的注意力完全被任务奖励吸引了过去，“那个‘淬体丹’又是什么东西？听起来像是我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一品淬体丹，乃是修仙界入门弟子用以打熬肉身、稳固并提升修为的初级丹药。可快速补充气血，修复损伤，强化筋骨。”

系统的解释简单而直接，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敲打在林默最迫切的需求上。

伴随着系统的解释，林默眼前的虚拟面板上，视角瞬间发生了变化。那头走在最前面的、体型也最为雄壮的变异鬣狗的身体，被一道淡蓝色的光芒勾勒出了轮廓。在它丑陋的腹部深处，一个正在微微发光的亮点被系统特别标记了出来，旁边还浮现出三个清晰的、带着上古韵味的小字：“淬体丹”。

那分明是一颗正在它体内发光的、不知名的变异腺体。

林默的呼吸在这一刻微微一滞。

“等等……你的意思不会是说……”他难以置信地在脑海中问道，“这个任务的奖励，就在那头怪物的身体里？我必须杀了它，然后……把它挖出来？”

“正确。”

系统的回答干脆利落，不带一丝犹豫。

仿佛是感受到了林默的意图，对面那三头变异鬣狗喉咙里同时发出了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嘶吼，粘稠的、带着腐蚀性的涎水从它们交错的利齿间滴落下来。它们感受到了林默身上那股经过“洗髓伐骨”后散发出的、如同黑夜中明灯般旺盛而新鲜的生命气息，那是它们在这片死寂的废土之上，从未闻到过的顶级美味。

强烈的饥饿感再次如同针扎一般，从胃里传来。

林默看着那三头同样被饥饿驱使的怪物，感受着它们眼中那毫不掩饰的、与自己如出一辙的贪婪，他那双同样饥饿的眼睛，逐渐变得冰冷而锐利。

他缓缓地、一寸一寸地，用双手攥紧了手中那柄锈迹斑斑、刃口卷曲的消防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