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炼器

脚下传来的触感，软中带硬，还带着一丝令人不悦的黏着感。

林默缓缓低头。

借着从便利店天花板破洞中洒下的、那清冷而微弱的月光，他看清了自己脚下的东西。

那是一具尸体。

一具被啃食得面目全非，胸腹之间一片狼藉，几乎只剩下半边骨架的尸体。几只食腐的、变异了的甲虫正从他空洞的眼窝里爬进爬出。

然而，林默的目光，却死死地停留在了尸体身上那套破烂不堪的、沾满了黑色油污与暗红血迹的工装上。

这套工装，他是如此的熟悉。

这不是某个特定的人，而是某一类人的标准装束——拾荒者。一个和他一样的，挣扎在这片废土最底层的同类。一个……运气不太好的同类。

林默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同情，也没有恐惧。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像是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物品。

他的目光，很快从那套熟悉的工装上移开，落在了尸体背后，那个被尸身压在下面，但看起来还算完好的军绿色战术背包上。

他走上前，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抓住背包的肩带，用力一扯。

伴随着僵硬尸骨发出的轻微声响，他将那个背包，连带着上面已经干涸的血块和未知的组织碎片，一同剥离了下来。

就在他将背包拿到手中的瞬间，那道冰冷的声音准时在他脑海中响起。

“发现下品储物袋。此物内部蕴含有微弱的空间能量，可用于收纳物品。是否进行绑定？”

“储物袋？”林默掂了掂手中这个分量不轻的帆布背包，在脑海中用一种近乎陈述的语气问道，“你是指这个用帆布和尼龙带做的包？”

“根据能量波动与功能判定，此物符合‘储物袋’的基本定义。建议宿主立刻进行滴血绑定，以获得其所有权与使用权。”

“不用那么麻烦。”

林默将背包丢在地上，举起消防斧，用斧刃的尖端对准那已经被污垢和血迹卡死的金属拉链，猛地用力一撬。

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扭曲声，拉链被他粗暴地撬开。

他拎起背包的底部，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地全都倒在了地上。

一股混合着霉变、腐烂与汗酸的恶臭，瞬间扑面而来，比外面的鬣狗尸体还要上头。

“你的‘储物袋’里，可真是什么宝贝都有。”林默一边屏住呼吸，一边在心里对系统发出了嘲讽。

“警告。宿主正在丢弃大量未知材料，其中部分物品可能具备未知的研究价值。”

林默完全没有理会系统的警告，他用斧头尖，在那堆散发着恶臭的杂物里翻找着。

半包已经被啃了一半、爬满了霉斑的压缩饼干；一个滤芯早已失效、散发着恶臭的便携滤水器；几颗用途不明的、锈迹斑斑的巨大螺丝；还有一些他根本辨认不出来的、已经腐烂成糊状的玩意儿。

他对此视而不见，只是精准地从中挑出了几样东西。

几卷用油纸包得很好的、还带着粘性的黑色工业胶带。

一盒被蜡封得严严实实、没有受潮的防潮火柴。

以及，一个同样被蜡封着的小铁盒，打开后，里面是半包还算光亮的、带着弧度的医疗缝合针。

做完这一切，他便将那堆真正的垃圾远远地踢开。

“在我的世界里，这些，才叫‘物资’。”林默将挑出来的东西一一收好，然后，他又将自己吃剩下的半块烤肉用一块破布包好，连同那瓶装着碘片的小瓶子，以及那柄沉重的消防斧，全都一股脑地塞进了这个军绿色的背包里。

“警告。宿主正在将凡俗之物与神兵利器混放。消防斧沾染了妖兽精血，已初步具备‘法器’雏形，与凡俗物品混放，会导致其灵性流失。”

“只要它还足够锋利，能劈开怪物的脑袋就行。”林默简单地回答了一句，然后将背包甩到自己背上。

双肩传来沉甸甸的重量感，但他的双手，却因此而彻底解放了出来。这种久违的感觉，让他心中那份在废土上生存的底气，又足了几分。

有了手，他就能做更多的事情。

比如，处理一下自己腿上的伤。

他走到那具拾荒者的尸体旁，用斧头割断了尸体身上那件硬质战术背心的带子，从上面剥下来两块还算完整的、由某种高分子材料制成的硬质护甲片。

他靠着墙壁坐下，卷起自己的裤腿。

鬣狗的獠牙留下了四个深深的血洞，周围的皮肉已经开始发黑肿胀，那是毒素侵入的迹象。

“你的伤势正在恶化。”系统用它那毫无感情的语调提醒道，“如果立刻服用‘一品淬体丹’，你的伤势将在十分钟内痊愈。”

“然后呢？再让我体验一次‘洗髓伐骨’？还是直接被你那所谓的‘灵气’撑爆？”林默冷笑一声，他拿起一块护甲片，比了比自己小腿的长度和弧度。

他没有专业的医疗工具，但废土上的生存法则，教会了他如何用最简陋的工具，做最有效的处理。

他将一块护甲片垫在小腿的内侧，另一块放在外侧，用以固定肌肉，防止在接下来的行动中伤口二次撕裂。然后，他拿起那卷粘性极强的工业胶带，开始一圈、一圈地，用力将护甲片和自己的小腿紧紧地缠绕、捆绑在一起。

黑色的胶带很快覆盖了伤口，粗暴地起到了止血和压迫固定的作用。一个简陋、丑陋，但却异常坚固的腿部护具，就这么成型了。

他甚至还触类旁通，用剩下的胶带，将那个被他撬坏了拉链的背包开口，也同样缠绕了几圈，进行二次加固。

“你在做什么？”系统似乎对他的行为产生了疑惑。

“我在修补我的腿，和我的包。一些对你来说可能无法理解，但却能让我活下去的‘炼器’活动。”林默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愉悦。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那条被“加固”过的伤腿，虽然依旧疼痛，但那种稳固的感觉，却让他安心了不少。

就在这时，那块淡蓝色的面板，再次亮起。

“检测到宿主行为……正在对现有物品进行二次改造……”

“宿主正在使用‘妖兽硬甲’与‘蛛丝胶’，对‘下品储物袋’进行二次炼制，并为自身修补护具……”

“行为分析完毕……此举符合‘炼器’范畴中的‘修补’与‘加固’工艺。宿主对材料的认知与运用能力，获得提升。”

“恭喜宿主。炼器熟练度+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