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投喂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如同巨石落地的巨响，那块被林默称为“一切麻烦的根源”的汽车电瓶，被他重重地扔在了停车场三楼冰冷的混凝土地面上，激起一片尘土。

这声巨响，如同在死寂的空气中敲响的警钟，让刚刚跟着他走进这片黑暗巢穴的夜瞳，身体瞬间绷紧，如同受惊的猎豹，握着刀柄的手下意识地就要做出反应。

然而，林默却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反应一般，甚至连头都没有回。

他只是如释重负地甩了甩那条已经彻底失去知觉、酸痛得如同要断裂般的左臂，然后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地滑坐到地上。

“总算……回来了……”

他在心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刚刚完成了一场横跨整个大陆的、负重几十公斤的马拉松。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疲惫。

“宿主，你的身体已达极限。失血、毒素侵蚀，以及过度的体力消耗，正在严重透支你的生命力。”系统的声音适时地响起，像一个称职的私人医生，“建议你立刻服用‘一品淬体丹’，否则将有可能留下永久性的暗伤，影响日后修行。”

“那玩意儿……就是广场上那头鬣狗脑袋里的变异腺体吧？”林默看着视野中，那个在他储物格里散发着微光的肉瘤，语气里充满了厌恶，“你觉得，一个正常的废土居民，会把那种高辐射的玩意儿塞进自己嘴里吗？”

“宿主，请勿将‘淬体丹’与凡俗的‘变异腺体’混为一谈。其内部蕴含的乃是精纯的灵气，而非你所理解的‘辐射’。此丹可伐毛洗髓，淬炼肉身，对你百利而无一害。”

“那等我快死的时候再说吧。”林默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他现在需要的，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灵气”，而是最实在的、能补充体力的食物。

他将背上的那个军绿色背包——也就是被系统称为“下品储物袋”的东西——取了下来，从里面掏出了那块用破布包裹着的、之前烤好的变异鬣狗肉。

布一打开，一股混合着焦香与肉味的、充满了原始诱惑力的气息，便在这片阴暗潮湿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林默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用手撕下了一大块尚有余温的、外焦里嫩的烤肉，然后看也没看，就朝着那个从进来后就一直站在阴影里、与他保持着安全距离的女人扔了过去。

“接着。”他用一种近乎命令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说道。这是他们之间的第一次交流，如果这也能算作交流的话。

夜瞳的身体下意识地一动，精准而又敏捷地，接住了那块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的烤肉。

肉上还带着余温，以及一股浓郁的、令人食指大动的香气。

她看着手中的烤肉，又看了看那个已经开始自顾自大口咀嚼起来的男人，眼神中充满了疑惑与更深的警惕。

“他这是……什么意思？”

她完全无法理解对方的行为。

这并非善意的分享。因为她从对方那平静得近乎冷漠的眼神里，看不到任何属于“善意”的情绪。

那更像是一种……投喂。

就像一个驯兽师，在给一头刚刚捕获的、充满了野性的猛兽，投喂第一份食物。其目的，不是为了表达善意，也不是为了建立感情，而只是一个最纯粹、最务实的行为——他需要这头猛兽活着。

林默确实是这么想的。

他需要夜瞳活着。

他现在身处一个完全陌生的区域，而这个女人，明显对这片废墟比他要熟悉得多。在他找到更安全的落脚点，或者说，在他作为向导的价值被彻底榨干之前，他需要她保持最基本的体力。

一个饿得半死的向导，没有任何价值。

夜瞳犹豫了片刻。她不知道这块肉里，是否被那个喜怒无常的“疯神”动了什么手脚。

但腹中那如同火烧般的饥饿感，以及手臂伤口失血过多带来的虚弱感，最终还是战胜了她的理智与警惕。

她缓缓地，将那块烤肉凑到嘴边，极其小心地，咬下了一小口。

肉质粗糙，但充满了野性的嚼劲。没有盐，味道有些寡淡，但那股最原始的、属于蛋白质和脂肪的焦香，却足以让任何一个饥肠辘辘的人，流下感动的泪水。

最重要的是，肉里没有毒。

在确认了安全之后，夜瞳不再犹豫，开始小口却又迅速地吃了起来。但她的视线，却始终没有离开那个正在大快朵颐的男人，警惕性没有丝毫的放松。

她像一台最精密的行为分析仪，仔细地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她注意到，他在吞咽食物时，喉结滚动的频率和幅度。

她注意到，他在撕扯肉块时，手臂肌肉瞬间绷紧的线条。

她甚至注意到了，他那只拿着烤肉的手，因为脱力和肌肉酸痛，而在不经意间产生的、极其细微的颤抖。

这些细节，都在她的脑中被迅速地捕捉、分析、处理，试图构建一个关于这个“疯神”的、最基础的行为逻辑模型。

他会疲惫，会受伤，会饥饿，也需要通过进食来补充体力……

这些属于“人”的特征，非但没有让她感到一丝一毫的安心，反而让她心中的那个谜团，变得更加巨大，也更加危险。

一个拥有着神明般力量的怪物，却又同时保留着如此多凡人弱点。

这本身，就是一种最恐怖的、充满了未知与危险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