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巢穴

林默转过身，没有再看那个选择跟上来的女人，只是默默地弯下腰，重新抓起了那块被他命名为“一切麻烦的根源”的汽车电瓶。

冰冷而沉重的感觉，再次从左手传来。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尽快离开这个充满了死亡与恶臭的是非之地，回到那个暂时安全的停车场里去。

“这就完了？”他在脑海中对那个自从任务结束后就一直沉默的系统问道，“我差点被你害死，就换来一个什么‘筑基丹丹方’？那玩意儿能吃吗？还是说，又是哪个汽车上的零件？”

“宿主，请对‘筑基丹’保持最基本的敬畏。”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被冒犯的严肃，“筑基丹，乃是炼气期修士突破瓶颈，踏入筑基大道的无上仙丹。一枚筑基丹，在修仙界足以引起无数宗门家族的血腥争夺。其价值，远超你今日所斩杀的那些魔修百倍千倍。”

“说得好听，丹方是什么？一堆化学方程式？还是说，我需要去拆更多的报废汽车？”林-默的语气里充满了疲惫与不屑。

“丹方……需要宿主自行参悟。以宿主目前的修为与见识，距离炼制筑基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系统似乎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做解释。

“我就知道。”林默在心中冷哼一声。

他不再与系统废话，拖着那块至少四十公斤重的铁疙瘩，迈开了沉重的步伐，引领着身后那个一瘸一拐的追随者，返回自己来时的路。

一路上，两人之间没有任何形式的交流。

空旷的废墟之上，只有林默拖动沉重电瓶在地面上划出的、刺耳的摩擦声，以及两人一前一后、一深一浅的脚步声，在死寂的空气中回荡。

林默的所有精力，都用在了对抗左臂那如同要断裂般的酸痛，以及思考接下来该如何与身后那个“麻烦”相处之上。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道锐利的目光，如同附骨之疽，从未离开过自己的后背。那目光充满了审视与评估，让他感觉自己像是动物园里被游客围观的猴子，浑身都不自在。

而跟在后面的夜瞳，则始终与他保持着一个大约三米左右的、绝对安全的距离。

这个距离，既能让她在对方突然发难时，有那么零点几秒的反应时间，又不至于因为离得太远，而显得不敬，从而触怒这位喜怒无常的“神明”。

她的眼睛，确实从未离开过林默的背影。

她像一个最优秀的猎手，在仔细地观察、评估着一头刚刚饱餐完毕、正在巢穴附近打盹的史前凶兽。

她看到了他拖动那个沉重铁块时，那显得有些吃力的、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狼狈的步伐。每一次迈步，他的左肩都会因为重物而明显下沉，身体也不得不向另一侧倾斜，以维持平衡。

她也看到了他脸上那无法掩饰的、深深的疲惫。他的呼吸粗重，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嘴唇也因为缺水而有些干裂。

这些，都是再明显不过的人类特征。

疲惫、吃力、受伤……

然而，这些本该让她感到安心的、属于“凡人”的特征，此刻，却让她感到更加的警惕，甚至是……恐惧。

为什么？

一个能将人瞬间化为焦炭的、如同神明般的怪物，为什么会感到疲惫？

他所掌握的那种言出法随般的雷霆之力，难道不是无穷无尽的吗？

这种极致的、无法理解的矛盾感，在她心中，演化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却同样危险的猜测。

第一种可能：他刚才所展现出的力量，并非他的常态。那或许是一种需要付出巨大代价才能施展的、类似“神降”的能力。而现在的他，正处在使用能力后最虚弱的“贤者时间”。

第二种可能，也是更让她不寒而栗的一种可能：他根本不是在感到疲惫。

他只是在……“扮演”一个疲惫的凡人。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来测试自己，或者说，是在享受自己这个“猎物”因为看到他露出“破绽”而心生侥幸，最后却又被无情碾碎时，所能带来的那种极致的、病态的愉悦。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对于夜瞳来说，都意味着绝对的危险。

她只能将自己的警惕性提到最高，将所有的情绪都深深地埋藏起来，扮演好一个顺从的、无害的、等待着被支配的追随者角色。

沉默的归途，并不算长。

很快，他们便回到了那座如同巨兽般匍匐的立体停车场。

林默带着她，轻车熟路地，返回了位于负三层的、那个他之前选定的临时巢穴。

当他将那块沉重无比的汽车电瓶，重重地丢在角落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时，他感觉自己的整条左臂，都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

他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地滑坐到地上，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