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瞳斩钉截铁的回答,像一颗定心丸,让林默那颗因为未来的不确定性而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有电,就意味着他的“掌心雷”有了用武之地和补充的可能。
有电,就意味着他面对那个拥有近百名枪手的“第七避难所”,有了一张最关键的、能掀翻整个牌桌的底牌。
“很好。”
林默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他重新坐回地上,闭上眼睛,开始抓紧一切时间恢复体力。
在他看来,这个交易已经达成了。
而在夜瞳看来,自己也终于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获得了这位“神明”的初步认可,暂时保住了自己的性命。
她不敢再打扰,也学着林默的样子,靠着冰冷的承重柱,默默地处理着自己手臂上的伤口,同时在脑海中飞快地构建着关于那个避难所的、最详尽、也最有价值的情报。
……
夜色渐深。
停车场负三层,这片被黑暗与死寂笼罩的巢穴之中,唯一的光源,是林默用那盒防潮火柴点燃的一小堆、从废弃办公桌上拆下来的干燥木料。
橘红色的火焰噼啪作响,在冰冷的混凝土地面上投下两个摇曳不定的人影。
林-默靠在墙边,手里拿着那柄沾满了血污的消防斧,有一搭没一搭地擦拭着上面早已干涸的血迹。
忽然,一股若有若无的、带着一丝甜腥味的腐败气息,传入了他的鼻孔。
他猛地睁开眼,目光如电,射向了角落里的那个女人。
夜瞳依旧靠在那根承重柱旁,但姿势已经从最开始的警惕戒备,变成了无力的蜷缩。她的头歪向一边,脸色在火光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极不正常的、病态的潮红。她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而滚烫,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拼尽全力。
林默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喂。”他喊了一声。
角落里的女人没有任何反应,只是身体随着那急促的呼吸,微微地颤抖着。
“喂,醒醒。”
林默加重了语气,但对方依旧毫无反应。
他站起身,走到夜瞳的身边,蹲了下来。那股淡淡的腐败气味,变得更加浓郁了。他伸出手,一把扯开了夜瞳伤口上那块早已被脓血浸透、变得又脏又硬的破布条。
借着火光,伤口的情形清晰地暴露在他的眼前。
子弹留下的创口周围,皮肉已经完全翻卷外露,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紫色。大量的黄绿色脓液,正不断地从伤口深处渗出,散发着那股独特的腐败气息。
作为一名在废土上挣扎求生的拾荒者,林默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破伤风,以及严重的细菌感染。
在这个缺乏抗生素,连一卷干净绷带都无比珍贵的末日里,这样的伤势,就等同于一张已经开始生效的、无法逆转的死亡判决书。
“麻烦。”林默在心里低声咒骂了一句。
就在此时,他脑海中那个熟悉的声音,适时地响了起来。
“检测到友方单位……检测到道友身中魔毒。”系统似乎在措辞上犹豫了一下。
“其左臂被魔器所伤,毒气已顺着经脉侵入脏腑,若不及时救治,三日之内,便会毒发攻心,届时,道心不保,仙身腐朽,悔之晚矣。”
“说人话。”林默不耐烦地打断了它。
“她快死了。”系统言简意赅。
“我看到了。”林默看着夜瞳那张因为高烧而痛苦地皱在一起的脸,心中一阵烦躁,“你有什么办法?”
“此等魔毒,寻常手段难以根除。唯有炼制‘二品清蕴丹’,方能驱散毒素,保住其性命。”
“又是丹药?”林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丹方呢?这次又需要什么‘千年蛇筋’,还是‘万年王八盖’?”
“请宿主查看。”
系统话音一落,一块淡蓝色的虚拟面板,在林默的眼前展开。那张他用八条人命换来的“筑基丹丹方”旁边,多了一张新的、名为“二品清蕴丹”的丹方。
林默定睛看去。
【二品清蕴丹·丹方】
【主药】:青霉素粉末(高纯度)x10g。
【辅药】:百分之七十五浓度乙醇溶液x200ml,磺胺结晶x5g,肾上腺素注射液x1支。
【炼制方法】:略。
林默看着丹方上那一连串既熟悉又陌生的化学名词,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的内心,有一万头变异鬣狗在疯狂奔腾。
这他妈哪里是什么丹方!这分明就是一份来自旧时代的、早就已经过期了几百年的药品清单!
而且,清单上的每一样东西,他都认识。也正因为认识,他才更加清楚,这些东西,在如今这个废土之上,究竟意味着什么。
它们比黄金更珍贵,比钻石更稀有。
它们是能将人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真正的“仙丹”。
拥有它们,就等于拥有了无数幸存者的生命。
“这就是……你说的‘丹方’?”林默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荒谬感。
“正是。此乃上古丹道文明的智慧结晶,每一种材料都蕴含着对抗邪魔歪道、净化污秽的无上妙用。”系统用一种无比自豪的语气说道。
“我该去哪儿找这些‘上古材料’?”
“根据系统推演,大型幸存者据点内的医疗中心,或是旧时代的医院、药厂废墟,有极大概率可以寻获。”
林默再次陷入了沉默。
他看了一眼因为高烧而陷入半昏迷状态、嘴里无意识地发出痛苦呻吟的夜瞳。又看了一眼那张写满了“希望”的丹方。
最终,他做出了决定。
他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了那仅剩的、半瓶用碘片消过毒的“灵泉”,以及最后那一小块烤得焦黑的变异鬣狗肉。他将这两样东西,轻轻地放在了夜瞳的身边,放在她一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然后,他拿起那柄沾满了血污与脑浆的消防斧,没有将其收回背包,而是反手将其狠狠地,插-在了夜瞳手边的混凝土地面上。
斧刃深入地面,发出一声闷响,稳稳地立在那里。
这个动作,充满了复杂的、无需言语的意味。
既是给予她,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巢穴中,最低限度的自保能力。
也是一种无声的警告——在你醒来后,最好不要有什么多余的想法。
做完这一切,林默背起了那个已经空了一半的“储物袋”,没有丝毫的留恋。他弯下腰,重新拿起了角落里那两根被称为“引雷索”的致命电线,以及那块沉重的、被他视为最大底牌的“雷灵石”。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在火光中蜷缩成一团的女人,以及她手边那柄冰冷的斧头。
随后,他转过身,没有再回头,一个人,默默地走入了停车场外那片被深沉的夜色与无尽的辐射尘,所彻底笼罩的、死寂的城市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