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鬣狗

夜色，如同被打翻的墨汁，浓稠得化不开。

林默孤身一人，行走在这座死寂的钢铁丛林之中。

他左手拖着那块沉重的“雷灵石”，右手攥着那两根致命的“引雷索”，像一个拖着十字架前行的、充满了后现代废土风格的苦修士。

“你确定这附近有你说的‘丹房’？”林默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一边在脑海中对那个自从他出来后就一直沉默的系统问道。

“根据对周围环境的建筑风格与能量残留进行分析，此地在‘旧时代’应为凡人聚居之所。”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像一个尽职尽责的导航仪，“依照常理，凡人聚居之地，必有医馆、药庐之类的场所，以备不时之需。”

“说人话。”

“跟着路牌走。”

林默抬头看了一眼街角。一根锈迹斑斑的铁杆上，一块早已看不清字迹的路牌，在夜风中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声响，指向一条更加深邃的黑暗。

“这跟没说有什么区别？”

“宿主，请保持耐心。寻仙问道之路，本就充满了未知与考验。每一次探索，都是对你道心的一次磨砺。”

“我只想磨一下我手里的斧头，然后劈开你的服务器。”林-默在心中恶狠狠地回了一句。

他没有再理会系统的废话，开始凭借自己在废土上多年积累的经验，进行最基础的逻辑判断。

他的目标很明确——诊所或者药店。

这类地方，通常会建立在人口相对密集的区域，而且建筑特征非常明显。

他像一个最老练的猎手，也像一个最孤僻的幽灵，在断壁残垣之间无声地穿行。他尽量避开空旷的主干道，选择在那些被阴影笼罩的、由倒塌建筑构成的复杂小巷中前进。

终于，在一栋外墙几乎被干枯的藤蔓完全覆盖的低矮建筑前，他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栋两层楼高的独立建筑，在周围那些动辄几十上百层的钢铁巨兽的残骸映衬下，显得异常矮小，但也因此，在当年的灾难中幸运地保存了相对完整的主体结构。

更重要的是，在建筑二楼的墙壁上，一个巨大的、虽然早已褪色，但依旧可以辨认的红十字标志，正顽强地挂在那里，在冰冷的夜风中，摇摇欲坠。

找到了。

“发现蕴含‘慈航普度’之力的福地。”系统适时地弹出提示，“此地曾受药师佛光辉照耀，极有可能残存有治愈伤痛的灵丹妙药。”

“希望如此吧。”

林默没有从正门进入，那里的铁闸门早已锈死。他绕到建筑的侧面，找到一扇玻璃早已破碎、只剩下窗框的一楼窗户，准备翻进去。

然而，就在他的一只脚刚刚踏上窗台的瞬间，一股如同被毒蛇盯上般的、冰冷刺骨的感觉，猛地从他的脊背窜了上来。

被窥视！

林-默的身体瞬间僵住，几乎是本能地，他猛地一个侧身，将自己藏进了窗户旁边的阴影之中，同时目光如电，射向了那股窥视感传来的方向。

街对面。

在一堆由废弃家具和建筑垃圾堆成的巨大阴影里，一个瘦骨嶙峋的身影，正一动不动地趴在那里，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如果不是那双在昏暗的夜色中，依旧闪烁着如同野兽般、充满了贪婪与狡诈光芒的眼睛，林默几乎就要以为那只是自己过度紧张而产生的错觉。

那目光，他太熟悉了。

那是鬣狗发现腐尸时，才会露出的、混杂着贪婪、兴奋与残忍的目光。

“那是什么？也是‘魔修’？”林-默在脑海中，用一种冰冷的语气问道。

“否定。”系统很快给出了结论，“根据生命能量波动分析，该生命体极度孱弱，体内无任何灵气残留，亦无杀戮煞气。判定为：凡人。”

“凡人……”林默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知道，在这片废土之上，有时候，最危险的，往往不是那些面目狰狞的变异怪物，也不是那些穷凶极恶的武装掠夺者。

而是这种，看似孱弱无害，却如同附骨之疽般，潜伏在阴影里的……凡人。

……

街对面，阴影里。

大强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几乎停止了。他像一只最优秀的猎手，耐心地观察着自己的猎物。

他已经在这里，观察这个突然出现的外来者，很久了。

从对方熟练地在废墟中穿行，并且目的明确地找到这间废弃诊所的行动来看，大强立刻就给对方打上了一个标签——肥羊。

一只又肥又壮的、独自行动的肥羊。

在这片被他视为自己领地的废墟上，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惊喜”了。

“看那身装备……”大强舔了舔自己干裂的嘴唇，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那个军绿色的背包，看起来像是军用物资，防水防火，容量肯定不小。还有他手里的那把斧头，虽然看起来很旧，但分量十足，绝对是开罐头和撬门的利器。”

他仔细地评估着林默身上的每一件物品，像一个精明的商人，在估算着自己即将到手的财富。

“而且，他这么晚了，还专门来找诊所……他要么是自己受了重伤，要么就是他的同伴受了重伤，急需药品。”

“一个受伤的、孤身一人的、身上还带着丰厚物资的肥羊……”

这个念头，让大强的内心，瞬间变得火热起来。

作为一名在这片区域以投机、欺骗和背叛而闻名，并且成功地活到了现在的资深拾荒者，大强的人生信条，就是永远不要放过任何一个可以让自己活得更好的机会。

哪怕，这个机会，需要建立在别人的死亡之上。

他看着那个外来者在窗边停下，又警惕地躲进阴影，心中不由得冷笑一声。

“还挺警惕……可惜，没用。”

“你永远也不知道，在这片黑暗里，到底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你。”

他没有立刻行动，他还在等。

他在等一个最好的时机。一个猎物完全放松警惕，将自己最脆弱的后背，暴露在自己面前的，完美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