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在死寂的诊所里短暂停留后,便被剧痛本身所吞噬,化为了压抑的、如同野兽濒死般的粗重喘息。
大强跪倒在地上,或者说,是他的身体再也无法支撑,垮塌了下去。
冷汗,在短短几秒钟内,就彻底浸透了他那身破烂肮脏的衣衫,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双臂上传来的、那种骨骼被硬生生折断错位的剧痛,像是两把烧红的、带着倒钩的钳子,在他的神经中枢里疯狂地搅动,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几欲昏厥。
但他不敢昏过去。
因为,比疼痛更强烈的,是那种如同坠入无尽深渊般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终于,看清了眼前这个男人的脸。
那是一张在废土上,显得过于年轻,也过于干净的脸。上面没有任何饱经风霜的痕迹,没有刀疤,甚至连一点寻常拾荒者该有的、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产生的菜色都没有。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得手后的残忍,没有虐杀的快意,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属于胜利者的情绪波动。
只有一片麻木的、死寂的平静。
而他的那双眼睛,更是空洞得可怕,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能将一切光线和希望都吸进去的古井,你看不到任何属于“人”的情绪,只能看到一片冰冷的、虚无的深渊。
这种极致的反差感,如同最猛烈的强酸,瞬间就将大强之前所有的、基于废土生存经验的判断,腐蚀得一干二净。
这不是肥羊。
这甚至不是什么伪装成肥羊的、凶残的过江猛龙。
这是披着人皮的……怪物。
一个无法理解的、无法揣测的、也无法与之对抗的怪物。
大强在这片残酷的废土底层,摸爬滚打了十几年,他能活到今天,靠的从来不是他那点微不足道的武力,而是他那如同鬣狗般敏锐的、趋利避害的直觉,以及他那毫无底线、见风使舵的生存哲学。
他立刻就意识到,面对眼前这个怪物,任何常规的手段,都只会加速自己的死亡。
“求饶?”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他自己否定了。他从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看不到任何可以被称为“怜悯”的东西。向他求饶,大概率和他向一块石头求饶,不会有任何区别。
“威胁?”
这个念头甚至更加可笑。一个能用那种诡异的方式,毫发无伤地折断自己双臂的怪物,会害怕一个废土流浪汉的威胁?
战斗,更是天方夜谭。
那么,只剩下最后一条路了。一条他曾经在某个濒临灭绝的、信奉着古老仪式的边缘团体中学到的、表示绝对臣服的、最高等级的礼节。
“我……我错了……”
大强忍着那足以将人逼疯的剧痛,从喉咙里挤出几个模糊不清的音节,他不知道对方能不能听懂,也不知道对方愿不愿意听。
但这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接下来的动作。
他用尽了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强行挺直了那因为剧痛而蜷缩的腰背,然后,将自己的额头,朝着面前那片布满了灰尘、玻璃碴和不知名污渍的地砖,重重地,狠狠地,磕了下去!
一声沉闷的、如同熟透的西瓜摔在地上的声响,在这死寂的诊所里,清晰地回荡。
他的额头,瞬间被尖锐的碎玻璃划破,鲜血混合着灰尘,流了他一脸。
但他毫不在意。
这个动作,并非单纯的求饶。
它代表着,将自己的生命、意志、尊严,以及所有的一切,都毫无保留地,像一件物品一样,呈奉到对方的脚下,任由对方支配。
是奴隶对主人的宣誓。
是凡人对神明的跪拜。
做完这一切,大强便匍匐在地,一动不动,甚至连因为剧痛而产生的颤抖,都被他用强大的意志力强行压制了下去。他像一条最卑微的、等待着主人发落的狗,等待着自己最终的命运裁决。
然而,他所效忠的“神明”,此刻,却对这一切毫无反应。
因为林默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他脑海中,那个再次刷新了离谱程度下限的系统提示音,给彻底吸引了。
“首徒……已行拜师大礼?”
林默看着视野中那行金光闪闪的、充满了喜庆气息的巨大字体,感觉自己的CPU都快要烧了。
“他刚才明明是想杀了我!你管这个叫‘拜师大礼’?”他在脑海中发出无声的质问。
“宿主此言差矣。”系统的声音里,充满了理所当然的欣慰,“此乃古礼。欲入仙门,必先呈上投名状,以示其决心。他刚才那一击,看似凶险,实则是对师尊你修为的一次试探,亦是献上他凡俗之躯,愿入仙门的一片赤诚之心啊!”
“他那是想让我死!”
“现在,他已心悦诚服,行此五体投地之大礼,便是正式承认了你的师尊之位。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
林默已经懒得再跟这个逻辑早已飞出天际的系统争辩了。
他只是麻木地看着,那淡蓝色的面板上,缓缓浮现出的、新的指令。
“首徒已入门,名不正则言不顺。”
“请宿主,尽快为其赐下道号,并授予‘见面礼’,以固其心,以示师恩浩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