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林默和大强,一前一后,再次回到那个位于停车场负三层的临时巢穴时,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洞口的篝火早已熄灭,只剩下一堆尚有余温的灰烬。
整个空间,陷入了一种近乎于坟墓的死寂之中。
“师尊,那女人……”
大强一眼就看到了蜷缩在角落里的夜瞳。他那如同野兽般敏锐的嗅觉,瞬间就捕捉到了空气中那股愈发浓郁的、混杂着腐败与死亡的甜腥气息。
他只看了一眼,就立刻在心里给那个女人下达了死亡判决。
作为一名资深的拾荒者,他见过太多因为一道小小的伤口,而最终在感染和高烧中,痛苦地化为一具腐烂尸体的倒霉蛋。
这个女人,死定了。
然而,他这句话还没说完,就看到走在前面的林默,一言不发地将背上那个被塞得满满当当的背包取了下来,然后从里面,拿出了一大堆他再熟悉不过的东西。
一排排用锡纸板密封的、旧时代的“消炎圣药”。
好几瓶装在棕色玻璃瓶里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净化神水”。
以及,一卷卷洁白得晃眼的、被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疗伤灵布”。
大强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他那到了嘴边的“好像已经不行了”,被他硬生生地,又给咽了回去。他立刻闭上了嘴,退到一旁,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于癫狂的、狂热的期待。
他知道,他马上就要亲眼见证,一个足以载入废土史册的、伟大的神迹了!
师尊他……要当着自己的面,开炉炼丹了!
林默确实没有理会任何人。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自己脑海中,那个正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催命般的语气,不断发布着指令的系统。
“开炉炼丹,刻不容缓!”
“道友生机流逝已达临界点,若再不施以援手,恐有道消身殒之危!宿主切记,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此乃天大的功德!”
“我只是不想我的向导,还没上路就死在半道上。”林默在心中冷冷地回了一句。
他蹲下身,开始执行系统那套充满了荒诞与不靠谱的“炼丹流程”。
第一步,准备“丹炉”。
林默环顾四周,目光最终锁定在了一辆侧翻的、只剩下骨架的报废汽车底下。他走过去,伸出手,从那锈迹斑斑的底盘上,硬生生地,撬下来一块布满了油污和尘土的、中间凹陷的圆形轮毂盖。
他将这个不知道沾染了多少细菌和重金属的玩意儿,随手在地上蹭了蹭,然后便将其放在了篝火的灰烬旁。
“很好。此‘乾坤鼎’虽材质凡俗,但上圆下方,暗合天道,勉强可用。”系统给出了自己的评价。
第二步,投放“主药”。
林默拿出那些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搜集到的“阿莫西林”,他没有丝毫的犹豫,用指甲粗暴地将那些锡纸板一一捅破,把里面那些因为受潮而变得有些发黄、甚至黏连在一起的胶囊,如同倒豆子一般,哗啦啦地,全都倒进了那个油腻的“乾坤鼎”里。
他还嫌不够,又用手将那些胶囊一个个全部掰开,把里面的白色粉末,都倾倒了出来。
“主药‘青霉灵粉’已投放。此灵粉秉承西方金行之锐气,专克邪魔歪道,乃是炼制‘清蕴丹’之核心。”
第三步,加入“辅药”。
林-默拿起那瓶他从诊所地下室找到的医用酒精,拧开瓶盖,连量都懒得量,就那么一股脑地,朝着轮毂盖里的药粉,全都浇了下去。
浑浊的工业酒精,瞬间就将那些白色的药粉,浸泡成了一滩看起来像是呕吐物般的、黏稠的糊状物。
一股浓烈到足以让人窒息的、混合着化学品与药品变质的刺鼻气味,瞬间就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一旁,跪坐在地上,扮演着“护法”角色的大强,将这一切都看得目瞪口呆,眼珠子都快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了。
在他那有限的、但却充满了实用主义的废土认知里。
这两种东西,单独拿出来,都是能救命的宝贝。
但,一旦将它们混合在一起……
那产生的毒性,将比这片废土上最猛烈的变异蝎子尾后的毒针,还要猛烈百倍!别说是人了,就算是头皮糙肉厚的变异犀牛,沾上一点,都得当场口吐白沫,一命呜呼!
而这位神通广大的“仙师”,他……他竟然……
“咕咚。”
大强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
他看着那个正一脸平静地,用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脏兮兮的木棍,搅拌着那碗“剧毒药糊”的男人,脑海中,只剩下了一个让他自己都感到不寒而栗的念头。
“这……这就是仙人的炼丹手法吗?”
“以毒攻毒……返璞归真……大道至简……”
“原来如此,是我又着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