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据了这间被大强称为“问道宗山门总坛”的废弃诊所后,林默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清点和整理他们这趟“蝗虫过境”所搜刮来的所有战利品。
他将那个塞得满满当当的军绿色背包,整个倒在了二楼一间还算干净的房间地板上。
各种瓶瓶罐罐、锡纸药板、密封的绷带、以及一些他叫不上名字的医疗器械,瞬间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把它们,分门别类。”
林默对着站在一旁,正用一种无比崇敬的眼神看着他的大强,下达了自己作为“宗主”的第一个命令。
“是!师尊!”
大强立刻领命,兴高采烈地,开始了他作为“首席大弟子”的工作。
林默看着他那副充满了干劲的模样,没有再多说什么。他很清楚,想要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势力,单靠他一个人的暴力,是远远不够的。
他需要秩序,需要规则,也需要……第一个忠诚的、能替他处理这些琐碎事务的执行者。
而大强,这个被系统硬塞给他的“首徒”,目前看来,是一个再合适不过的人选。
林默不再理会正在兴致勃勃地建立着“宗门宝库”的大强,他自己,则开始了另一项更重要的工作——处理自己腿上的伤口。
他撕开那早已被鲜血和污垢浸透的、由工业胶带和护甲片组成的简陋护具,露出了下面那道因为过度奔跑而再次撕裂、甚至有些皮肉外翻的伤口。
他面无表情地,拿起那瓶从防疫站里找到的、高浓度的工业酒精,拧开瓶盖,直接,就朝着自己的伤口,浇了下去。
一股如同被烈火灼烧般的剧痛,瞬间传来。
但林默,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只是咬紧牙关,任由那刺鼻的液体,冲刷着自己伤口里的污垢与细菌。
他很清楚,对自己仁慈,就是对死亡的纵容。
……
当天下午,当林-默处理完自己的伤口,正在研究如何利用手头的工具,为那块“雷灵石”制作一个更方便携带的“充电装置”时,大强却找到了他。
“师尊。”大强一脸神秘地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充满了兴奋的语气说道,“弟子有一计,可壮我‘问道宗’的声威,为师尊您,招揽更多的信徒!”
“信徒?”林默抬起头,用一种看神经病般的眼神看着他,“我不需要什么信徒。”
“不不不,师尊,您需要!”大强立刻就急了,他手舞足蹈地解释道,“师尊您想啊,咱们‘问道宗’初创,百废待兴!您虽然神通广大,法力无边,但总不能什么事都亲力亲为吧?您需要有人为您跑腿,为您办事,为您……传播您的‘道’啊!”
“我没什么‘道’好传播的。”
“有的!师尊您当然有!”大强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于癫狂的、传教士般的光芒,“您那起死回生的无上仙法,就是最好的‘道’!就是这片废土之上,所有在绝望中挣扎的凡人,唯一的福音!”
林默看着他这副狂热的模样,心中忽然一动。
他想起了那个名叫“第七避难所”的地方,想起了那个手下有近百名枪手的“铁臂”罗德。
他很清楚,单靠自己和两个半残的手下,就想去挑战一个成熟的幸存者据点,无异于以卵击石。
他需要更多的人手。
或者说,他需要更多的……炮灰。
“你想怎么做?”他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淡。
“师尊,请您准许弟子,带着那个女人……不,是带着您那位被您的神迹所点化的‘道友’,出去走一趟。”大强搓着手,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狡黠与自信的笑容,“您放心,弟子绝对不会给您丢脸!保证,让方圆十里之内,所有的幸存者,都沐浴在您的无上荣光之下!”
林默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缓缓地点了点头。
他想看看,自己这个便宜“首徒”,到底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得到了“师尊”的默许,大强欣喜若狂。
他立刻就行动了起来。
他拖着那个身体已经恢复了大半,但脸色依旧苍白,眼神依旧充满了复杂与警惕的夜瞳,开始在诊所周围的几个小型的、如同老鼠巢穴般的流民聚落里,四处游荡。
“喂!都过来看看!都过来瞧一瞧啊!”
大强扯着他那天生的大嗓门,对着那些从阴暗的角落里,探出头来的、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流民们,大声地宣扬着。
“你们还在为了一块发霉的面包,争得头破血流吗?你们还在因为一道小小的伤口,就躺在家里等死吗?你们还在向那些早已死去的神明,做着毫无意义的祈祷吗?”
他的声音,充满了煽动性。
“现在,真正的神迹,已经降临了!真正的福音,已经到来了!”
他一把,将身旁的夜瞳,给拽到了众人面前。
“你们看!都给我看清楚了!”他指着夜瞳手臂上那道虽然还在愈合,但已经明显不再有生命危险的枪伤,用一种声情并茂的、充满了夸张渲染的语气,大声地讲述了起来。
“这个女人!就在昨天!她还躺在地上,一只脚,已经踏进了死亡的深渊!她浑身发紫,高烧不退,伤口流着能毒死变异老鼠的脓血!换做是你们,早就已经凉透了!”
“但是!”他的声音猛地一扬。
“我们伟大的、仁慈的‘问道仙尊’!他老人家,只是看了一眼,便心生怜悯!他随手,用路边的野草和泥土,炼制出了一碗‘无上神水’!你们猜怎么着?就那么一碗神水下去!这个已经快死的女人,她……她就活过来了!”
他刻意地,隐去了治疗过程中,那如同酷刑般的痛苦与凶险。
他也刻意地,将那些珍贵无比的抗生素和酒精,美化成了“路边的野草和泥土”。
他只强调,也只需要强调,那如同神迹般,不可思议的……结果。
那些麻木的流民们,看着夜瞳那虽然苍白,但确实还活着的脸,又看了看她手臂上那正在愈合的、曾经足以致命的伤口,眼中,那早已死寂的光,渐渐地,亮起了一丝微弱的、名为“希望”的火苗。
而作为“活生生的证据”的夜瞳,则全程,都保持着冰冷的沉默。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大强,像一个卖力推销商品的江湖骗子一样,将自己当成展品,向众人展示。
她没有肯定,因为她知道,那碗所谓的“神水”,到底是什么样的“剧毒”。
但她也没有否定。
因为,是那个男人,将她从死亡的边缘,硬生生地,给拉了回来。这是不争的事实。
而且,她看林默的眼神,也变得更加的复杂。
这个男人,他明明拥有着掌控生死的、神明般的力量。但他却又如此的……矛盾。他会感到疲惫,他会受伤,他甚至……需要像凡人一样,去搜集那些过期的药品。
这种矛盾,让她完全看不透。
而她的这种沉默,在那些文化水平几乎为零的流民们看来,本身,就是一种默认。
一种,对神迹的……默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