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神迹

“神迹？我看是神棍吧！”

“就是！每年废土上，都有那么几个自称是‘先知’、‘神使’的家伙冒出来，最后呢？不是被变异兽吃了，就是被哪个路过的掠夺者给一枪崩了。”

“还用野草和泥土炼制神水？他怎么不说他能点石成金呢？那女人能活下来，我看纯粹是她自己命硬罢了。”

起初，对于大强那充满了激情与煽动性的说辞，聚集起来的流民们，大多报以嗤之以鼻的态度。

他们麻木的眼神里，充满了怀疑与嘲讽。

在这片残酷的废土之上，希望，是最廉价，也是最无用的东西。他们见过太多打着各种旗号招摇撞骗的神棍，也见过太多因为轻信了这些神棍而最终家破人-亡的惨剧。

他们只相信，自己手中那半块发霉的面包，和藏在怀里那把用来防身的、生了锈的匕首。

大强面对众人的嘲讽，丝毫不以为意。他只是挺直了腰板，用一种看愚昧凡人般的、充满了怜悯的眼神，看着他们，仿佛在说：

“你们很快，就会为自己的无知，而感到后悔。”

事情的转机，发生在一个小时后。

一个衣衫褴褛、神情绝望的年轻母亲，抱着一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早已奄奄一息的孩子，跌跌撞撞地，冲到了诊所的门口。

“仙尊！求求您救救我的孩子！求求您了！”

那个女人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哀求，然后直挺挺地，跪在了诊所那冰冷的、布满了灰尘的台阶上，一下一下地，重重地，磕着响头。

她怀里的那个孩子，面色青紫，嘴唇干裂，身体因为剧烈的腹泻和呕吐，已经彻底脱水，软得像一摊烂泥，只有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呼吸，证明着他还活着。

“怎么回事？”大强立刻上前，拦住了那个试图冲进“山门总坛”的女人，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问道。

“他……他太饿了，不小心……不小心吃了路边的一种红色的果子……然后就……就一直上吐下泻，快……快不行了……”女人泣不成声，语无伦次。

大强看了一眼那个孩子，立刻就做出了判断。

变异马铃果，一种外形酷似番茄的剧毒植物。误食者，会在十二小时内，因为严重的脱水和脏器衰竭而死，无药可救。

他摇了摇头，刚想说“你这孩子没救了，赶紧带走，别在这儿晦气”。

但一个冰冷的声音，却从诊所里面，传了出来。

“太吵了。”

是林默。

他被外面那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吵得有些心烦意乱。他本来正在二楼，研究怎么把自己腿上的伤口，用那盒“高档”的医疗缝合针线给缝起来。

他走到门口，看着跪在地上磕头不止的女人，和她怀里那个眼看就要断气的孩子，眉头皱得更深了。

“师尊！”大强立刻像条哈巴狗一样凑了过来，“此乃凡人俗事，弟子这就将她赶走，绝不让她惊扰了您的清修！”

“不必了。”林默挥了挥手，制止了他。

他看着那个孩子，心中忽然想起了什么。

在旧时代的书籍里，他曾经看到过一种最原始、也最有效的急救方法。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转过身，走回了诊所。几分钟后，他拿着一个破了个豁口的搪瓷碗，走了出来。

碗里，是半碗黑乎乎的、看起来像是泥浆般的浑浊液体。

那是他刚刚随手从篝火的灰烬里，收集了一些还算完整的木炭，用斧柄将其碾成粉末，然后混合了一些他从地上那堆被视为“垃圾”的药瓶里找到的、大概是葡萄糖的粉末，最后，再用那瓶消过毒的脏水，勾兑而成的“急救药剂”。

“给他灌下去。”

林默将手中的碗，递给了那个早已哭得泣不成声的母亲，语气依旧平淡。

“这……这是……”女人看着碗里那黑乎乎的、散发着古怪气味的液体，脸上充满了犹豫和恐惧。

“这就是仙尊赐下的‘无上神水’！”一旁的大强，立刻见缝插针地，开始了自己作为“神谕翻译官”的工作，“你这愚妇！还不快快谢恩！仙尊的‘神水’，乃是无价之宝！多少人求都求不来！你还敢迟疑？”

在-大强的连哄带吓之下，又或许是出于一个母亲在绝望之下的最后一搏，那个女人最终还是颤抖着手，接过了那碗“神水”。她用手指，蘸了一点黑色的液体，小心翼翼地，送进了自己孩子那早已干裂的嘴里。

奇迹，再一次，以一种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方式，发生了。

那个已经上吐下泻到几乎脱水的孩子，在喝下了那碗由活性炭和脏水混合而成的“神水”之后，没过多久，竟然真的，奇迹般地，止住了呕吐。

虽然他依旧虚弱不堪，但那原本青紫的脸色，却渐渐地，恢复了一丝血色。

活性炭的强吸附性，在这种最原始、也最巧合的情况下，发挥出了它应有的作用。它吸附了孩子肠胃里，那些因为误食了有毒植物而产生的毒素，虽然无法根治，却奇迹般地，缓解了最致命的症状。

“不吐了！真的不吐了！”

那个母亲看着怀里渐渐安静下来的孩子，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了一阵喜极而泣的、惊天动地的嚎哭。

她扔掉手中的碗，对着林默，用一种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虔...的姿态，疯狂地，磕起了响头。

“谢谢仙尊！谢谢仙尊救命之恩！您就是活菩萨！您就是真神下凡啊！”

而这个在林默自己看来，都纯属运气和意外的成功案例，在旁边的大强的疯狂吹嘘，和这位母亲的感恩戴德、现身说法之下，被迅速地，无限地，放大成了又一个不容置疑的、板上钉钉的“神迹”！

“都看到了吗？都看到了吗！”大强指着那个转危为安的孩子，对着周围那些早已目瞪口呆的流民们，用一种近乎于癫狂的语气，大声地嘶吼着。

“这就是神迹！这就是我‘问道宗’仙尊的无上仙法！起死回生，点石成金！只要你心诚，就没有仙尊办不到的事！”

在残酷的、充满了绝望的废土环境之下，任何一丝能够活下去的希望，都会被无限地放大。

一个活生生的、起死回生的例子，远比任何天花乱坠的说辞，都更具有说服力。

很快，越来越多的、脸上写满了绝望与期盼的流民，带着他们的伤员，带着他们生病的孩子，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般，从四面八方，聚集到了这间小小的、破败的诊所门口。

他们用自己仅有的、或许是一块发霉的面包，或许是一颗不知从哪里捡来的子弹，又或许是半瓶不怎么干净的饮用水，作为“供品”，小心翼翼地，摆放在诊所的台阶下。

只为，换取一个，被那位神秘的“问道仙尊”，赐予一碗“无上神水”的，宝贵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