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秩序

“都听到了吗？”

大强站在高处，看着底下那些眼神已经从麻木，转变为敬畏和顺从的流民们，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如同君王俯瞰自己臣民般的巨大满足感。

“从今天起，这间诊所，方圆百米之内，便是我‘问道宗’的清修之地！任何胆敢在此地喧哗、闹事、行鸡鸣狗盗之辈，都将视为对仙尊的大不敬！”

他伸出手指，遥遥地，再次指向了那颗在晨风中摇曳的头颅。

“他的下场，就是你们的榜样！”

他这番充满了血腥味的威胁，效果立竿见影。

那些流民们，非但没有感到被冒犯，反而像是领到了什么神圣的旨意一般，一个个挺直了腰板，眼中闪烁着一种找到了组织、找到了靠山的兴奋光芒。

暴力威-慑，与宗教宣传，这两种在任何时代都无往不利的统治工具，双管齐下，立刻就催生出了某种奇妙的化学反应。

流民们，开始自发地，维护起了诊所周围的“秩序”。

“喂！你！新来的吧？懂不懂规矩？这里是仙尊的道场！不是你随便能乱逛的地方！赶紧滚蛋！”

“还有你！鬼鬼祟祟的，想干什么？是不是想偷东西？我告诉你，这里所有的东西，都是要献给仙尊的‘贡品’！你敢动一下试试？门口那位夜瞳护法，不介意再多挂一颗脑袋上去！”

他们主动地，驱赶着那些和他们一样，被血腥味吸引过来的、心怀不轨的陌生拾荒者。他们甚至自发地，组成了简陋的“护卫队”，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在诊所周围巡逻。

他们用一种近乎于狂热的姿态，守护着这个刚刚用最血腥的方式，征服了他们的“圣地”。

因为他们很清楚，诊所越是“神圣不可侵犯”，他们的安全，就越有保障。

与此同时，他们交换“神水”的方式，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再是之前那种毫无秩序的、将一些不值钱的垃圾堆在门口的哀求。

而是在大强这个“首席大弟子”的亲自组织和监督下，形成了一种更加高效、也更加充满了仪式感的、原始的“贡品”经济。

“下一个！王老三！把你的‘贡品’拿上来！”

大强坐在一张从废墟里拖出来的、还算完好的桌子后面，手里拿着一根木炭，在一本不知从哪里捡来的、发黄的笔记本上，装模作样地记录着。

一个瘦得像猴子一样的男人，立刻点头哈腰地，将自己怀里揣了一路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桌子上。

那是一捧用油布包着的、还算饱满的、没有生锈的步枪子弹。

“嗯……步枪子弹二十发，诚意尚可。”大强装模作样地，看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对着身后那扇紧闭的诊所大门，用一种无比恭敬的语气，高声喊道。

“启禀师尊！山门外，有虔诚信徒王老三，献上‘金锐之气’二十缕，为其家中老母，求取‘清蕴神水’一碗，以祛病痛，望师尊恩准！”

过了片刻，诊所那扇被当做“神谕窗口”的小窗户，被从里面推开。

林默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一闪而过。他将一碗看起来和昨天没什么区别的、黑乎乎的活性炭混合液，放在窗台上，然后便毫不留情地，再次关上了窗户。

整个过程，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看到了吗？”大强立刻端起那碗“神水”，如同举着什么绝世珍宝一般，高高举起，对着底下所有流民，大声地展示着，“仙尊他老人家，已经收到了你们的诚意！并且，降下了他的恩典！”

那个名叫王老三的男人，立刻激动得满脸通红，对着诊所的方向，一边疯狂地磕头，一边语无伦次地喊着：“谢仙尊！谢仙尊隆恩！”

然后，他才小心翼翼地，从大强的手中，接过了那碗能决定他母亲生死的“神水”，如获至宝般，紧紧地，揣进了怀里。

这样的场景，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不断地重复上演。

流民们，将自己辛辛苦苦，从废墟的各个角落里，搜集到的所有他们认为有价值的物资——

无论是几块风干了的、坚硬如石的变异兽肉干。

还是一捧好不容易凑齐的、可以用来重新加载的子弹。

又或是一捆从废弃电缆里，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剥出来的、亮闪闪的铜线。

……都毫无保留地，统一上交给了大强，由他这位“神谕翻译官”，来“献给伟大的问道仙尊”。

而林默，则会根据这些“贡品”的实际价值，偶尔，有些不耐烦地，从窗口，“赐下”不同剂量的“神水”（活性炭混合液），或是“涤尘散”（过期葡萄糖粉末）。

他本人，对此毫不在意。

他甚至有些乐得清静。

有了大强这个“大祭司”，在外面替他处理掉所有琐碎的、与流民打交道的事务，他终于有了更多的时间，来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

他将那些搜集来的铜线，仔细地，缠绕在那块“雷灵石”的正负极之上，试图制作出一个更稳定的、可以单手操控的“掌心雷”激发装置。

他用那些流民们上供的子弹，拆解出里面的火药，混合着一些从诊所里找到的化学品，进行着各种危险而又充满了未知的“炼丹”实验。

他还用那些坚韧的兽皮，和搜集来的金属片，在夜瞳的指导下，为自己量身打造着一套更轻便、也更坚固的作战护甲。

他不知道，也不关心。

一个以他为绝对的、不容置疑的信仰核心。

以那个沉默寡言、但出手狠辣的夜瞳，为令人闻风丧胆的暴力机器。

以那个口才绝佳、脑补能力逆天的大强，为掌握着神权与资源分配的“大祭司”。

一个充满了荒诞、扭曲，却又无比稳固的、畸形的废土社会体系。

已经在这片小小的、破败的诊所周围，悄然建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