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恐惧

“怎么样？秃鹫那家伙，回话了吗？”

在“铁拳帮”的总部——那座由废弃的罐头厂改造而成的、充满了酒精、汗水与火药味的坚固堡垒里，雷震天正一脸不耐烦地，对着他那个满脸横肉的刀疤脸副手，大声地吼道。

“没……还没有，老大。”刀疤脸战战兢兢地，守在一部看起来就功率巨大的军用电台旁，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密的冷汗，“从刚才开始，秃鹫哥那边的频道，就一直……一直都是杂音。”

“杂音？什么他妈的杂音！”雷震天猛地从他那张由一整头变异巨熊的皮毛铺就的、象征着他绝对权力的“王座”上站了起来，一把推开身旁那两个正在为他揉捏肩膀的女奴，几步就走到了电台前。

他一把抢过刀疤脸手中的耳机，戴在了自己的头上。

一股如同魔音灌耳般的、充满了各种频率的、混乱的电流噪音，瞬间就充满了他的耳朵。

“妈的！这帮废物！连个信号都调不好！”

雷震天烦躁地咒骂着，他伸出那只布满了老茧和伤疤的、如同铁钳般的大手，开始亲自调试起了电台的频率。

他试图在无尽的噪音海洋中，找到那个属于他最精锐的侦察小队的、微弱的信号。

然而，就在他将频率调到一个临近的、本该是空置的频道时。

一段诡异的、让他永生难忘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传了过来。

那并非求救信号，更不是任何形式的交火声。

那是一段，持续了整整几分钟的、频率极高、尖锐到足以让任何一个正常人，都当场精神错乱的……纯粹的，噪音。

那声音，就像是有人，用指甲，狠狠地，刮擦着你的大脑皮层。

就像是，有一万只看不见的、疯狂的虫子，在你的耳蜗深处，疯狂地钻探、嘶鸣。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即便是雷震天这样，在尸山血海里爬出来、意志早已坚如钢铁的枭雄，在听到这段噪音的瞬间，也感觉到了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难以忍受的烦躁与刺痛。

他猛地，将耳机从头上扯了下来，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老大……”刀疤脸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浑身一哆嗦。

“再联系！给老子继续联系！”雷震天的那只独眼之中，已经布满了血丝，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乌云般，笼罩了他的心头，“告诉秃鹫那个混蛋！如果他再不回话，老子就亲自带人过去，把他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是……是！老大！”

刀疤脸立刻手忙脚乱地，开始通过各种备用频道，疯狂地呼叫着那个早已无法回应的名字。

“秃鹫！秃鹫！听到请回话！老大发火了！你他妈再不回话，我们都得完蛋！”

“秃鹫！你死了吗？吱个声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电台里，除了那永恒的、令人心烦的电流杂音之外，再无任何回应。

那个名叫“秃鹫”的男人，以及他所带领的那支，由“铁拳帮”最精锐、最冷静的斥候组成的侦察小队，就这么，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在他们自己的地盘上，无声无息地，彻底地，失去了所有的联系。

终于。

当刀疤脸的嗓子，都已经喊得沙哑，而电台里，依旧是一片死寂时。

雷震天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反而，渐渐地，平静了下来。

他缓缓地，走回到自己的“王座”前，拿起桌上那瓶价值不菲的、从旧时代酒窖里挖出来的威士忌，给自己倒了满满一大杯，然后，一饮而尽。

烈酒，如同火焰般，灼烧着他的食道，但却无法驱散他心中，那股正在疯狂蔓延的、刺骨的寒意。

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只独眼，穿过金库那厚重的铁门，望向了诊所所在的方向。

“全军覆没了……”

他用一种近乎于梦呓的、自己都能听见的、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语气，喃喃自语。

“连一声求救……一个信号……都没有发出，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全军覆没了……”

这怎么可能？

秃鹫，是他手底下，最冷静，也最狡猾的一条狗。

那支侦察小队，更是他从几百号亡命之徒中，精挑细选出来的、精英中的精英。

他们装备着帮派里最好的武器，最好的侦察设备。

他们，怎么可能，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在了一个连枪声都没有响起过的、寂静的夜晚？

雷震天无法理解。

这种，隔着上千米的距离，精准地，进行点对点的、无声的清除能力，已经完完全全地，超出了他对这场废土之上，所有战争形态的理解。

这已经不是战斗了。

这是……屠杀。

一种他无法理解的、充满了未知的、降维打击般的屠杀。

恐惧。

一种久违的、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感受到的情绪，如同最阴冷的毒蛇，悄然地，缠上了他那颗早已被血腥与暴力，磨砺得坚硬如铁的心脏。

他想起了眼线汇报中，那些充满了荒诞与不可思议的描述。

“动动手指，就能让人变成焦炭。”

“一碗泥巴水，就能让快死的人，起死回生。”

他之前，对此嗤之以鼻，认为那不过是些愚昧的流民，因为无知而产生的、可笑的臆想。

但现在，他信了。

他宁愿相信，对面那个诊所里，住着的，根本就不是什么神棍，也不是什么实力强大的独行侠。

而是一个，他根本无法理解的……怪物。

然而，比恐惧更强烈的，是一种被冒犯、被挑战的……暴怒。

他，雷震天，是这片废墟的王！

他花了十年的时间，用血和火，才建立起了自己的“铁拳”王朝。

他绝不允许，任何人，任何势力，来挑战他的权威！动摇他的统治！

他很清楚，如果他不能解决掉这个所谓的“问道宗”，如果他不能将那个神秘的“仙尊”，像踩死一只蚂蚁一样，公开地，残忍地，踩死在所有人的面前。

那么，今天，消失的是秃鹫。

明天，消失的，可能就是他那些貌合神离的、手握重兵的副手。

后天，那些被他用暴力强行压制住的、敢怒不敢言的幸存者们，就会将他们的“贡品”，从自己的仓库门口，转移到那个小小的诊所台阶之下。

他的王朝，将会如同被白蚁蛀空的堤坝，在无声无息中，轰然倒塌。

“传我命令！”

雷震天猛地，将手中的酒杯，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爆响。

玻璃的碎片，四散飞溅。

他那只独眼之中，所有的恐惧，都被更加浓烈的、如同实质般的疯狂与杀意所取代。

“召集……所有人！”